说完这话凌昭偏头看向易珩之,看见他脸上也带着淡淡地疑惑后,确定不是刚刚自己一直想着易珩之的事情而分神导致漏听了,更加确定地朝凌寒开一点头。
凌寒开:“……易江南身体不太好,舅舅上奏陛下说易家人不去了,但是陛下不愿意,给要易家去一个人,说让易珩之跟着我们家一块儿。”
凌昭认真地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大问题,有点疑惑:“所以呢?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凌昭这边话刚问完,易珩之就开口了:“裴润,提我名字了?”
凌昭看了过去,没太懂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裴润确实不是个好人,但是相比于现在左右受限的易珩之而言,得到皇帝的恩宠是件好事。
只不过看起来易珩之好像并不是很乐意。
是因为他师父吗?
如果是的话,那看起来易珩之师父对他确实很重要了。
所以最后为什么他的师父会消失不见呢?
凌昭毫无思绪地乱想。
凌寒开有点诧异地看了一眼易珩之道:“对,点名要你去。旨意上写的是‘易柊之次子珩之,随镇南侯府同行’。”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凌昭下意识看向易珩之。易珩之的表情没怎么变,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但凌昭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怎么了?”凌昭凑过去,压低声音,“你不想去?”
易珩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说了一句:“没有不想。”
凌昭没听懂。但他没追问。
凌寒开倒是多看了易珩之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既然陛下点了名,不去也不成了。秋猎在城北围场,来回七日。到时候你跟紧凌昭,别落单。”
易珩之点头:“好。”
凌昭在旁边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哥这话说得像是在交代什么,又像是在担心什么。他刚想开口问,凌寒开已经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册子,翻了两页,递过来。
“这是先帝时期秋猎的地图和围场布局,你们拿去看看。围场分三区,外围是低品级武官和侍卫驻守,中区是皇子大臣,最里面那片林子——陛下和太子会在那里。”他顿了顿,“没事别往深处去。”
凌昭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上头画着密密麻麻的地形标记。他看了两眼就合上了,塞给易珩之:“你记性好,你拿着。”
易珩之接过去,低头翻看,没说话。
凌寒开又道:“秋猎不比平常,人多眼杂。你们俩——尤其是你,凌昭,别到处惹事。”
“我什么时候惹事了?”凌昭不服。
凌寒开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内容,最后只说了一句:“到时候跟紧我。”
凌昭撇撇嘴,没再顶嘴。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秋猎的行程安排,凌昭听得心不在焉。他一直在偷偷看易珩之——从刚才开始,易珩之就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翻那本册子,偶尔点头应一声。
可凌昭总觉得他藏着什么事。
别看易珩之一天到晚脸上带着浅浅地笑,没什么心情起伏,可凌昭就是知道他此时此刻心情如何。
等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凌寒开摆手让他们回去。凌昭站起来,故意慢吞吞地收拾,等易珩之也站起来,他才跟着往外走。
出了凌寒开的院子,天已经快黑了。回廊上没别人,只有他们两个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暮色里显得很轻。
“易珩之。”凌昭喊了一声。
易珩之停下来,回头看他。
凌昭快步走上去,和他并肩。他本来想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换了个问题:“你明天还去国子监吗?”
“去。”易珩之说,“秋猎前还有几天,该做的事总要做完。”
“那我明天我也去。”凌昭道。
“好啊。”易珩之似乎心情好点了,眉眼弯弯地看向凌昭。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府门口的时候,易珩之忽然停下来。
“凌昭。”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
“嗯?怎么了?”凌昭随便回道。
易珩之看着他,欲言又止。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但眼神里有一种凌昭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几秒,易珩之笑了笑,说:“没什么。秋猎的时候,别离我太远。”
凌昭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当然,我还指望你保护我呢。”
易珩之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凌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上来。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易珩之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两层意思。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府。
夜里,凌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秋猎的事、易珩之的表情、凌寒开那句“没事别往深处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忽然听见窗户外头有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踩在了落叶上。
凌昭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匕首。他没动,屏住呼吸,听着外头的动静。
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张纸从窗缝里塞了进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凌昭不太意外,他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人了,才翻身下床,捡起那张纸。
纸是普通的宣纸,折了两折。他展开,借着月光看过去——
上面只有四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秋猎,勿去。”
凌昭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外面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地的月光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
谁送来的?为什么要他别去?
他想起易珩之今晚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凌寒开交代他“跟紧我”时的语气。
凌昭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他没打算不去。
但他忽然觉得,这场秋猎,可能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复杂。
窗外,月亮被一片云遮住了。
远处,镇南侯府的屋顶上,一个黑衣人看着凌昭又躺回了床上,他影无声地翻了下去,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