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皇子争夺皇位可没什么兴趣。

“劳殿下挂念，微臣身子已经大好。”凌昭笑了笑，语气客气又疏离。

不过总归而言，毕竟裴焕日后是会成为皇帝的，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裴焕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他身后站着两个太监，不远不近地跟着，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凌昭看了两眼太监，真心觉得那两个人不是什么好人。

“凌小将军，”裴焕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秋猎场上人多杂乱，凌小将军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本宫。本宫的营帐在东边，离这里不远。”

凌昭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回道：“殿下客气了，微臣不过是跟着兄长来凑个热闹，哪有什么需要。”

“话不能这么说。”裴焕往前走了一步，离凌昭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凌将军镇守边关，劳苦功高，凌小将军又是少年英杰，本宫一直想找机会亲近亲近，只是平日里诸事缠身，不得空闲。今日秋猎，正好是个机会。”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凌昭心里明镜似的——这不是裴焕的意思，是他背后那个人的意思。

萧晴，萧贵妃。萧太后的侄女，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坐上那把椅子。拉拢凌家，也许是她计划里的一步。

至少单看裴焕这人，不像是会主动来拉拢人的存在。

不过萧晴也就是杞人忧天了，裴焕可是命中注定的皇上。

转念一想也未必，毕竟要是易珩之和裴烬没闹掰，裴烬坐上皇帝是必然的事实。

不过，上回易珩之好像说过，裴烬不太喜欢皇帝位置。

算了，不管了。

皇家的事情和他这种炮灰没什么关系。

凌昭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殿下抬爱了，微臣惶恐。”他低着头，语气恭顺，但话里话外都是拒绝，“微臣不过是个闲散人，哪当得起‘少年英杰’四个字。”

裴焕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推拒，又或者听出来了但不在意。他笑了笑，那笑容看着温和，但凌昭总觉得有点不太自然。

可能是因为有点假的缘故，他还是喜欢易珩之的笑。

“凌小将军谦虚了。”裴焕说，“本宫听闻，凌小将军在边关的时候，曾经以一敌十，杀退过一队蛮夷骑兵。这样的本事，放眼京城，找不出第二个。”

凌昭心里咯噔一下。这事他没跟外人说过，凌信也不会到处宣扬。裴焕是从哪里知道的？

是萧贵妃查的吗？

难不成萧家的手已经伸到边关去了吗？

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易栖同他说的话“你爹觉得军中有眼线。”莫非不是皇帝而是萧贵妃的？

凌昭不栗而寒，看着裴焕，越发不自然了。

“殿下消息灵通。”凌昭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不过都是传言罢了，当不得真。”

但无论是谁，总归裴焕这里要把马虎眼打过去。

这人实在是不聪明。

裴焕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多说几句。

但凌昭闭嘴了，一个字都不打算再多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裴焕身后的太监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什么。裴焕回过神来，又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凌小将军，”他说，“本宫知道，你和十四弟走得近。十四弟那个人……性子冷，不爱与人来往，但他是个好人。本宫和他，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凌昭没接话。他不确定裴焕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借裴烬拉近关系，还是想试探他和裴烬的关系？

“殿下和十四殿下的兄弟情义，微臣自然是知道的。”凌昭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裴焕点了点头，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凌昭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搓着，像是在紧张。

“凌小将军，”裴焕终于又开口了，“本宫有个不情之请。”

是要拉拢人战队了吗？

凌昭心里一紧，面上还是那副恭敬的样子道:“殿下请说。”

“本宫想请凌小将军，在凌将军面前，替本宫美言几句。”裴焕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凌昭，而是看着旁边的地面，“本宫一直敬仰凌将军的为人，只是无缘亲近。若是凌小将军方便的话……”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凌昭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为难。

“殿下，”他说，“家父远在边关，微臣也是难得见上一面。美言这种事，实在是有心无力，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裴焕抬起头来看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他身后的太监又咳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些。

凌昭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那个太监。

长得嚣张跋扈，一副眼高手低的模样，不知道是个蠢的，还是把他凌昭当成蠢的了。

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咳嗽，也不怕人多心。

裴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笑脸:“那就不勉强凌小将军了。秋猎场上，多保重。”

“殿下也是。”凌昭行了个礼，而后目送着裴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