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把凌信回京后的情况说了一遍,易珩之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声音温温和和的,像一壶温在炉子上的茶。
聊着聊着,凌昭心里那股烦躁劲儿慢慢散了。
“行了,我回去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也早点睡,虽然说现在跟早点睡确实没什么关系了。”
易珩之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凌昭刚要翻墙出去,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不是普通的夜声,是喊叫声、脚步声,还有铜锣敲击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对视了一眼。
“什么声音?”凌昭皱眉。
易珩之侧耳听了一瞬,脸色忽然变了:“是东边。东宫的方向。”
东宫。
凌昭的脑子里嗡了一下。他来不及多想,翻身就往外跑。
易珩之在后面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
凌昭跑得飞快,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他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越往东边跑,声音越清晰——有人在喊“走水了”,有人在喊“救火”,还有人在喊“殿下”。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转过街角,他看见了火光。
东宫的方向,半边天都被映红了。
浓烟滚滚地往上冲,火舌从殿顶舔出来,在夜风中张牙舞爪。
宫门前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侍卫们提着水桶跑来跑去,太监宫女尖叫着四处逃窜,有人在喊“太子殿下还在里面”。
凌昭没有犹豫。
他冲到宫门前,一把推开一个挡路的侍卫,直接往里冲。有人拦他,被他一把甩开。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裴灿不能死。
原著里裴灿的死是太子自焚,可那是在被诬陷之后,不是现在。
现在的时间点不对,裴灿不该死。如果他死了,剧情就彻底失控了。
且不说裴灿这个大好人就不该死。
要是剧情失控了,全部重来怎么办?
要是剧情失控了他娘他爹他哥怎么办?
要是剧情失控了,每个人都不受控制的,走原著剧情线怎么办?
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他撕下一截衣摆捂住口鼻,弯着腰往里摸。火势最大的地方是正殿,房梁已经烧塌了一半,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火星。
“殿下!”他喊了一声,嗓子被烟呛得生疼,没听到声响,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裴灿!”
但没有人回应。
他绕到侧殿,一脚踹开半掩的门。里面的火还没烧进来,但烟已经很浓了。
他眯着眼扫了一圈,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人影——裴灿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捂着口鼻,整个人被烟熏得几乎睁不开眼。
“殿下!”凌昭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走!”
裴灿咳了两声,抬头看见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惊愕,随即被烟呛得又弯下了腰。
凌昭顾不上那么多,什么长幼尊卑全都抛之脑后,他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半拖半扛地往外走。
火势比进来的时候更大了。
一根烧断的房梁砸下来,落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溅起一片火星。
凌昭把裴灿往前一推,自己侧身躲开,肩膀撞在门框上,伤口被震得生疼。
他没时间管,拽着裴灿继续往外冲。
冲出宫门的那一刻,新鲜的空气灌进肺里,凌昭弯着腰咳了好一阵。
裴灿也好不到哪里去,被两个太监扶着,脸色白得像纸,头发被烧焦了一截,衣袍上全是烟灰。
太医很快赶到了,把裴灿扶到一边诊治。
凌昭站在人群外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从衣领里渗出来,在深色的外衫上洇开一片暗色。
好在大家都在担心太子。
现在凌昭在反思一下。
自己要怎么跟易珩之解释,自己又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冲出去。
自己要怎么跟凌寒开解释,自己才好的身体又给自己弄坏了。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是喊他的。他回头,看见裴灿推开身边的太监,朝他看过来。
太子的眼神已经清明了,他看向凌昭。
“你又救了我一次。”裴灿说,声音沙哑,但语气很认真。
凌昭摆了摆手:“殿下没事就好。”
裴灿还想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禁军到了,领头的将领跪了一地,连声说着“殿下恕罪,微臣来迟”。
裴灿没有看他们,只是盯着凌昭看了几秒,然后被太医拉看看身子了。
凌昭站在原地,看着裴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想着这里应该和自己没关系了,想着赶快回府,要不然自己出现在这里也很突兀。
凌昭刚想走,忽然听见脑子里炸开一道声音——
[警告!警告!剧情偏离度过大!]
[原著关键节点“太子自焚”已被篡改!]
[主系统启动强制修订程序!请宿主做好准备!]
那声音尖锐刺耳,不像平时那个不着调的小系统,而是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音。
凌昭的头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下意识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脑子里直接炸开的。
[剧情偏离度:43%——47%——52%——]
数字在疯狂跳动。凌昭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咬着牙,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
[修正失败。剧情偏离度已超出阈值。]
[正在向主系统申请重新校准……]
[错误,错误,剧情没有问题!不必更改!]
声音忽然断了。
凌昭站在东宫门外的火光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
剧情,已经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