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灿上朝的时候，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朝臣们窃窃私语，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裴灿没有看任何人，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微微垂着眼，安静得像一尊瓷做的雕像。

裴润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太子身体不适，何不在宫中歇息？”裴润开口，语气关切，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

裴灿抬起头，与龙椅上的目光对视了一瞬，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有些空。

“儿臣有罪。”他说，声音不大，但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前几页东宫走水，是儿臣不慎打翻烛台所致。儿臣身为太子，言行不谨，致使宫中惊扰，请父皇降罪。”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炸开了锅。

打翻烛台？太子殿下会打翻烛台？有人不信，有人不敢信，有人偷偷去看皇帝的脸色。

裴润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得很慢，一下，又一下。

“不慎打翻烛台？”裴润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太子，你是在替谁遮掩？”

说是凌信放火烧东宫，这是太子不可能不知情。

裴灿伏在地上，声音平稳：“儿臣不敢。儿臣所说句句属实，请父皇明鉴。”

裴润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殿中一些朝臣开始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久朝堂之上所有人都微微打颤。

然后裴润笑了。那笑容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深潭，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既然是太子不慎所致，”裴润说，“那便罚俸三月，以儆效尤，至于镇南侯，是朕冤枉了他，赏金银。”

他顿了顿，目光从裴灿身上移开，扫过其他人，看见左其昌的时候顿了一下:“下朝。”

凌寒开下朝的时候还在思考裴灿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谁都清楚是皇帝想对凌家动手，而这个时候，裴灿公然站队，这下凌家恐怕得站队太子了。

当然，这一番行动之后，太子还是不是太子也未必好说。

思及此，凌寒开抬头，正好看见了裴灿朝他走来，凌寒开迟疑了两秒，迎上去:“太子殿下。”

于情于理，今日裴灿为凌信说了话，凌寒开就不可能不管不顾地离开。

况且自己看见了裴灿，就更不能直接走了。

裴灿走过来道:“凌公子，令弟近来如何？上次救本宫于虎口之下还不曾感谢，又遇大火，如今实在耽误了许久。”

那天晚上凌昭去救裴灿的事情被压地死死的。

凌寒开感受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不卑不亢:“舍弟近来身体还好，不过一直在床上躺着，许是懒些，不肯勤动。”

裴灿道:“索性今日本宫身体好，到可以去见见恩人了。”

凌寒开没料想裴灿会这么说话，顿了几秒:“好。”

在宫门口，众马车云集，凌寒开原本是打算趁这个缺口和易柊聊上几句的。

毕竟易栖都被请回易家了，凌寒开更是不好见易柊，凌昭这几天才好了身子，还没来得及同母后说，去见皇后的事情也没跟人说。

易珩之和易家人关系算不上好，凌寒开也不想为难人，本打算今天说下的。

但太子在，凌寒开也不好说话。

不曾想，裴灿站在马车门口等了一会儿。

凌寒开不明所以，跟着一块儿等。

裴灿笑眯眯道:“母后有话想同安平郡主说，叫饿给易相带个话。”

易栖回易家的事情可不是个秘密。

也正是因为裴润在搞凌家前还把易栖摘了出去，让不少人对易家议论纷纷。

凌寒开看不懂这位太子想干什么。

但总归不像是好事，就现在看来裴灿干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合着裴润的心意的。

易柊出来时，宫门口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看见站在马车旁的太子和凌寒开他有些意外，但还是走了过去，行礼道:“太子殿下。”

裴灿回礼，凌寒开也行礼。

裴灿站直了身子道:“母后久居宫闱，近来有些许烦闷，但是不便出门，想叫我问问安平郡主可有时间，母后想和她叙叙旧。”

易柊眼底划过一丝疑惑，很快被了然取代。

左思怡和易栖只能说是点头之交，这一点易柊比谁都清楚，但是既然左思怡这么说，那自然是有她的道理的。

易柊点头道:“多谢太子殿下，微臣自然会告知小妹的。”

裴灿点头:“那本宫代母后写过易相了。”

聊了一些有的没的，裴灿这才带着凌寒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