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时,眼底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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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
左其昌站在大殿中央,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每一个人听清楚。
“禀陛下,微臣夜观天象,参详历法,查阅崇历九年的旧档,发现一事——崇历九年的妖星,与今年的妖星,方位相同,轨迹相同。天象示警,所指乃是同一人。”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炸开了锅——没有人说话,却全是噪音。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把一口气压在胸腔里不敢吐出来。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开口,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动——从皇帝身上移到左其昌身上,从左其昌身上移到凌信身上,又从凌信身上移回皇帝身上。
裴润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凌信身上,像是在看一道今天要吃的菜。
左其昌继续说下去,声音不变:“崇历九年,妖星应在定北侯钟燃身上。但定北侯已死二十年,妖星却再次出现——这说明,当年定北侯是替人挡了灾。真正的妖星,另有其人。”
“中书令,你所言是何人?”裴润身边的太监喊到。那声音尖细,在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左其昌看了一眼凌信。那一眼很快,快到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声音语气都不变:“镇南侯,凌信。”
大殿里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之前不同。之前的安静是喧哗前的安静,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现在的安静是死寂——所有人都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凌信身上,像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过去。
凌信站在武将那一列,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有辩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看左其昌一眼。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落在龙椅下方某片虚空里,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易柊的脸色变了。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子刚落地,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凌信忽然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只有易柊一个人注意到。
别说话。
易柊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原地,拳头攥紧,骨节捏得发白。他想说什么,想说“这是诬陷”,想说“凌信不可能是什么妖星”——但他看见凌信的眼神,把那些话全咽了回去。
凌寒开站在武将队列里,注意到父亲和舅舅的动作。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块石头。
他从小就被教会了这件事——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像一块石头,一定要冷静下来。
左其昌的声音还在继续:“崇历七年至崇历九年,镇南侯从边关调入京城,从翰林院编修升至兵部侍郎,一步登天。而定北侯在同一时期被削权、被猜忌、最终被诬谋反。天象不会说谎,妖星应在镇南侯身上,定北侯不过是替罪之人。”
他转过身,面向龙椅上的裴润,行礼:“臣以为,应彻查镇南侯凌信,还定北侯一个清白。”
大殿里鸦雀无声。
裴润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人。他的目光从凌信身上扫过,又移到易柊身上,最后落在左其昌身上,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彻查。”裴润的语气很温和,温和得不像在说一件会要人命的事,“若真如中书令所言,那是要查的。我们不能冤枉忠臣,也不能放过——”
他顿了一下。
“祸国殃民之人。”
他笑了笑,语气忽然变得很亲切:“凌爱卿,你怎么说?”
凌信上前一步,行礼。他的动作很标准,标准得像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人。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臣无话可说。”
“你不辩解?”裴润歪着头看他,像一个好奇的孩子在看一只虫子,“还是说,中书令所言便是真的?你才是那个祸国殃民的妖星?也是害死定北侯的罪魁祸首?”
“都不是。臣没做过的事,不需要辩解。”凌信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不急不缓,“陛下要查,臣配合便是。”
裴润看着他,看了几秒。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不大,但让人不舒服——像一把刀慢慢从鞘里抽出来,还没见血,你已经知道它很锋利。
“好。”裴润说,语气亲切得像在跟老朋友说话,“那就查。在查清之前,凌爱卿还是镇南侯,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顿了顿。
“退朝。”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随手丢在地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