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漏洞百出。假行刑?办事不力?这种理由骗三岁小孩都费劲。
凌信看着凌昭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大儿子刻意别过去的侧脸——凌寒开从不在人前露出太多情绪,但他别过脸去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
凌信心里明白肯定还有别的隐情,只是他什么都没说。
凌信笑起来,抬起手,在凌昭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以作安慰。
“行。”凌信说,声音还是很虚弱,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凌昭熟悉的、属于镇南侯的豁达,“没死成就没死成。多大点事,别哭了。还没死呢。”
凌昭又想哭了。他使劲憋着,憋得鼻子都酸了,酸得他不得不仰起头来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厚到什么都看不见。
他沉默地看着凌信,看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在凌信肩窝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好像在确定,凌信是不是真的是活着的。
“还活着就行。”凌寒开说。声音硬邦邦的,像他这个人一样,不带任何柔软的东西。
凌信看着这个大儿子,他笑了一下。
“活着呢。”他说,凌信从来不厚此薄彼。
易珩之站在最外面,看着这一家子。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挂了好一会儿了。
几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凌信刚复活,身体还很虚弱,走路需要人扶着。
但他的精神头不错——也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也许是他在用说话来掩饰身体的不适。
“裴润那老贼是不是气得跳脚了?”凌信一边走一边问。
眼见着凌信活了,凌昭也没那么紧张了。
他也乐得唠嗑,恨恨道:“其实他未必知道。以后等他退位了,你就出现在他面前,吓死他。”
凌信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表扬道:“你这个想法很好。很刺激。”
“是吧,阎王爷那里回来的。”凌昭听凌信这么一说,当下想象了一番到时候的场景,没忍住笑出了声,“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像在说相声。
凌寒开走在最前面,腰间的玉佩一步一晃,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一直没有说话,但他在听。
他向来不太爱说话。
只不过随着凌昭和凌信聊的话题越来越放肆,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爹,你少说两句。”凌寒开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
“我这不是没事嘛,想说说话。”凌信笑着说。但笑着笑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凌寒开,“你娘还好吗?”
凌寒开的脚步没有停:“舅舅说,娘回郡主府了。”
凌信像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一开始没看见易栖他还挺慌张的,都不敢细问。
“回郡主府了?那也挺好。”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郡主府可比镇南侯府安全多了。”
他顿了顿,笑起来道:“回去了也好。到时候你们去找你们娘,把镇南侯府的仆役遣散了。我一个人闷在里面也不怕出事了。要是真被发现了,也能死皮赖脸地说跟你们没关系。”
凌昭做不了这个主。他看向凌寒开。
凌寒开点了头:“好。先回去,然后告知舅舅。”
易珩之忽然开口了:“不如我去告诉吧。”
他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凌寒开现在贸然去丞相府,总归有些突兀。”
凌寒开想了想,同意了。
易珩之的身份确实方便一些。
毕竟现在对凌家严看死守的,让易珩之去总归是好一点。
他们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泛白了。
晨光从东边涌上来,把远处的城墙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城门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喊叫。
这本该是一个寻常的清晨。
但城门口的人太多了。
凌昭的心没由来地提了起来。下意识攥紧易珩之的衣服。
刚刚易珩之就在他身边。
城门两侧站满了禁卫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火把的光芒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刺眼。
每一个出城的人都要被仔细盘查——翻包裹,看脸,问去向。墙上贴着两张画像,远远看过去依稀能辨认出是两个年轻男子的轮廓。
凌寒开伸手拦住了往前走的凌昭。他的手臂横在凌昭身前,像一道闸。
“不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四个人面面相觑。凌信眼里划过一丝自责——他知道,这些人是在抓他的儿子。因为他是他。
易珩之轻声开口了。
“要不然我去看看吧。”他的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想,“我总归不太出众,不招人惦记,对我不太会有印象。”
三个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凌信看着他,眼里的神色很复杂,半天:“可这还是有些危险的。”
易珩之笑了下,那笑里面仿佛藏这点什么:“不碍事 我这个人总会不出名。”
“切记小心为上。”凌信也知道事情的缓急轻重,半天他轻声叮嘱道。
易珩之点了下头,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但步子很稳。他没有回头看。
凌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
他的脑子里有很多念头在转,害怕易珩之出事,害怕还有其他意外,思绪翻涌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知道要安定下来才好,可他现在实在是难以静下心来。
还是凌寒开看穿了凌昭的反应,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凌昭才勉强静下心来。
易珩之在城门口待了一会儿。他装作路过的行人,在人群里站了站,看了看告示,又和卖早点的摊主说了会儿话,像是普通人逛集市那般。
又唠了几句,易珩之才往回走。
凌昭眼神好,看得清楚易珩之的脸色。
他的脸色并不好,甚至是难看。
凌昭看见他走回来的样子,心里那个“不对”的感觉一下子炸开了。
“怎么了?”凌昭胆战心惊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