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东机场的风凉飕飕的,我缩着脖子回林昭的微信。她听说我一个人,就问:“周声来接你吗?”
我对着屏幕,手指悬了半天,打下一串字:“他太忙,机场远得离谱,别折腾他了。”
林昭回了个“注意安全”,我退出对话框,视线滑到周声的头像上。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我起飞前发的,告诉他我上飞机了。直到我脚踩在大地上,他也没回个标点符号。
“大概是工作太累,睡死过去了吧。”我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边拖着行李箱,在深夜的冷风里等一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接单的滴滴。
工作日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终于挨到了周六,原本说好去逛街。车子刚开出半个街区,他电话响了。
他挂掉电话,一脸歉意地看着我,依旧温柔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临时有个急事。车留给你,你先自己去逛,我忙完了再来找你,好吗?”
他摸了摸我的头,车钥匙留给我,自己打车跑了。
我坐在副驾驶位上,整个人像被抽了真空一样,茫然无措。
他真的有那么忙吗?
我一个人跑到西岸的江边吹风。深秋的江风钻进风衣领口里,硬生生地往我骨缝里塞。下意识裹了裹身上的风衣,秋天的风很冷,吹得心里空落落的冷。
周声这段时间的态度,像极了一场挥之不去的慢性鼻炎。它不致命,不流血,却让你每分每秒都感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窒息,憋得你眼眶发酸。
周声忽远忽近的态度,仿佛是长在我身上的慢性鼻炎,并不致命,但是令我感到很窒息。
我决定要像周声一样潇洒,心里不要总惦记他。我把他微信消息和手机号屏蔽掉,控制自己不要再有期待。
反正,只要不去数日子,日子总能凑合着过下去。没有期待,起码心脏落地的姿势能稍微体面一点。
台风很突然地就来了,暴雨把我晾在阳台的床单都淋透了。
每年的九十月份台风都会来上这么一次,就仿佛是上海的生理期一样。
我像只落汤鸡赶回家,给自己放了一池泡澡水。
湿漉漉的天气里,浴缸像一个很有安全感的怀抱。
点了一支最喜欢的香薰,歌单刚好播的《crazy》,慵懒的女声唱着无所吊谓的调调,这个暴雨夜突然变得格外迷人起来。
泡完澡后的困意像是某种强制关机的指令,还没等表针划向十一点,我的两只眼皮就开始缴械投降了。
此刻一场睡眠我最需要的。
这样我就不用在最不擅长的冷战里较劲了。
半梦半醒间,一阵细碎的声音把我从梦境的边缘拉了回来。
我听到有人在按我的门锁密码。
黑暗中由远及近一阵脚步声,仔细辨别了一下,我的心重新落了下来。那脚步声我很熟,是周声。
“你怎么来了?”我坐起来,打开一盏床头灯。
他在我的床边蹲了下来,他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酒气,味道并不难闻。
“因为联系不上你,我怕你出事,来看看你。”他低沉的声调,带着点儿让人心软的颓丧。
“你看到了,四肢健全,正在睡觉,好得很。”我阴阳怪气地回答。
“白天突然放你鸽子,虽然我真的是工作有急事,但怎么说也是我的不对,我知道你在生气。”他语气里带着走投无路的真诚,“不知道怎么弥补你能消气……”
我静静看着他。
他拿起我的手,贴在了他冰凉的脸上。
“你会想离开我么?”
台灯微弱的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深邃且锋利,好看得让我开不了口。
那些冰冻起来的失望,发出冰裂的嘎吱声。
半晌,我终于还是没出息地松了口:“那你跟我说说,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可以先抱我一下吗?”他说。
我象征性地抱了抱他。他的衣服凉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忙完就立刻过来了。”他像是得到了某种赦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儿慢慢跟你交代,好吗?”
“好。”
在那一刻我隐约察觉到一些什么。
我在喜欢一个迷人又危险的怪物。
但我无法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