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10日天气阴
好热。
醒来的时候,我穿着一件厚实的毛衣,身上还压着一床蚕丝被,房间里的温度暖和得像春天。
周围有一种熟悉的,带着点木质调的香薰香气,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舒适地包裹着我。床头灯开得很吝啬,只有一点点暖黄色的光,把房间勾出出来一个浅浅的轮廓。
周声坐在我旁边,靠着床头,手里攥着手机,从微弱的声音来判断,他大概是在看篮球比赛。
“醒了?”他放下手机,俯过身看着我,声音轻轻的。
出于我多年以来的躯体条件反射,我下意识地向他伸出一只胳膊,周声也很自然地俯下身,把我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要不要喝点水?”他问。
不得不说,周声在照顾人这件事上,是有一点天赋异禀的。他总能抢在我自己的神经末梢释放指令以前,精准定位我的生理需求。
我的嗓子眼儿现在确实跟被刀片剐过一样,生疼,连咽唾沫都困难。
他递过来那杯水的温度,不高不低,刚好能抚平我那快要起火的呼吸道,被我风卷残云地喝了个精光。
他接过空杯子,又把温热的掌心贴在我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确认没发烧以后,轻声问了句:“头还痛吗?”
“头……”
我想起来了!
我搬家以后,和苏荀去宜家买家具,撞见秦奕辰出轨。后来我们打起来了,我差点被秦奕辰那一胳膊肘给送走了!
记忆终于全部加载了出来。
我推开周声,挣扎着坐起来:“苏荀呢!”
比起我的脑袋,我更担心我歇菜了以后,战场剩下苏荀一个人怎么应付。
“你别激动,苏荀一点事没有,早就回家了。”周声不紧不慢地回答着。
“哦……”我仔细回忆着后来的事情,却什么都记不起来,“……我怎么在你这?”
周声帮我补齐了我后面的事情进展。
时间快进回二十四小时前,也就是我这颗倒霉的脑袋和宝马车灯进行亲密接触的那一秒。
根据后来苏荀绘声绘色地跟周声描述,我倒下时的姿态不仅不优美,甚至还有一点恐怖和惊悚。我额头上那个豁口跟个裂开的自来水管道一样,汩汩往外淌血,周围围观了一圈群众,像个凶案现场一样。
苏荀指着秦奕辰和他那件鸡毛掸子,冷静地对其恐吓道:“颜开要是今天交代在这儿了,我一定让你俩牢底坐穿!”
于是,这场原本非常胶着的战争,因为我单方面挂彩,强行拉下了血淋淋的帷幕。
我像一个报废零件一样被120拉走后,苏荀一个电话把周声调去了医院照顾我。
然后,她和秦奕辰还有那鸡毛掸子一起去了派出所做笔录。
到了医院,发现其实那伤口也没多大,简单缝了两针就结束了。医生给出我晕倒的理由也有点黑色幽默:过度劳累。
没有住院的必要,没有生命危险,甚至连个脑震荡都没混上。
医生叮嘱周声把我领回家,像对待一块没电的充电宝一样,慢慢充电就行了。
就这样,周声把我接回了家,准确来说,是接去了他家。
我被周声放在那张我曾经最熟悉的床垫子上,进行了一场跨世纪的,昏天黑地的长眠。
“现在几点了?”我揉了揉还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对时间的感知已经彻底退化到了单细胞生物的水平。
“晚上九点了。”
“才九点?”我一脸不可思议,“我记得我们打起来的时候就快七点了,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才过去两个小时?”
周声沉默了一秒,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像是看智障儿童一样的怜爱:“……老婆,那是昨天的事了。你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了,准确地说,是二十六个小时。”
一天了?我脑海里闪过独自在家的小白。
庆幸我给小白准备的是自动喂食器,不然突如其来的这种情况,连累我的小猫吃不上饭的话,我脑瓜子上的线都得被气得崩开……
“饿了吧?”周声嘴上询问着,身体已经朝门口走去,“给你准备了粥,我去再热一下,你稍微吃一点。”
我也不跟他客气了,我还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碗滚烫的菠菜瘦肉粥端上来,我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安静地吃起来。周声在我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有事啊?”我瞥了他一眼。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跟秦奕辰打起来的?”他好奇地问。
我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这件事说来话长,简直一言难尽。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生活总是不能按照我预期的方向发展。
原本我只是想在那个人渣的档案里留下一个拘留记录,谁成想,最后倒是给我自己脑袋开了花。
我把这个“理论上”堪称完美的计划,原原本本地讲给周声听,他笑得前仰后合。
“你别笑,这还是以前你教我的。”我梗着脖子,“你不是说在外面打架只要不还手的话,去鉴定个轻微伤,咬死不接受和解,就可以让对方拘留了吗?”
周声平时主持的那档栏目在法治频道,这些年他没少给我科普这些法律常识。平时我听得心不在焉,关键时刻倒是精准提取到了知识点。
“你现在确实是轻微伤了,但问题是苏荀也上手了,你也参与了拉扯。所以情况变了,大概率判定为互殴。你这叫伤敌八十,自损一千。”
其实我知道这波操作有点丢人,我埋头喝粥,丧得像一根霜打的茄子。
“不过秦奕辰这事,确实不能就这么算了。”说完,周声抬手轻轻摸着我头上的纱布。
“你有办法给我报仇?”
他故作高深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