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江湖骗子一样,我暂时还不敢对他有任何指望。
过了一会儿,周声突然很正经地问我:“医生说你过劳,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过觉是不是?”
“工作有点忙。”
我才不会承认我离了他,我的状态有点差。
其实我最近都没接过工作,因为负面情绪过载,吃了安眠药也只能换来几段支离破碎的浅睡眠,一晚上加一起也睡不过两个小时。
我不断给自己洗脑:这是分开后正常的戒断反应。
别说我爱了周声好几年,就算是一条狗养了几年后突然丢了,也会难过得跟割掉一块肉一样疼。
但疼归疼,左右疼不死人的。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这世界谁少了谁,地球都还照转。
我已经盘算好了,等明天我就去找医生给我重新开一种更生猛的安眠药。既然身体不听话,我就来点外挂,让这具躯壳知道谁才是老大。
“你和我一起的时候,没这么憔悴。”他说。
周声说完这句话,我心中警铃大作。我大概猜到了,接下来他要提出一个厚颜无耻的要求了。
果然,他凑近过来,用诚恳的语气说着荒谬无比的话:“回来吧,老婆。”
我一顿摇头加叹气:“冒昧了啊,我已经不是你老婆了,说话注意点,前夫哥。”
“没跟你扯离婚证以前你都是我老婆。”
我朝他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周声又开始装一副委屈巴巴的德性,“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守了你一天一夜,你吃着我煮的粥,多多少少给我一点好脸色……”
“我喝你一点粥我就得回来卖身给你?我看你也别干法律节目了,你明天就上山,当个土匪头子去吧。”
“算了,我也说不过你。”周声笑着说。
他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我夹枪带棒地嘲讽他,他也不生气,反而在那里笑。
吃完饭,周声去厨房洗碗,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这间屋子散发着一种安全感的气息,引诱着我那颗被撞得还没回过神的脑仁。有那么一秒钟,我想原地缴械投降,忘掉我那套陌生的新家,直接瘫回主卧那张我最熟悉的大床上,继续睡我的安稳觉。
只要不再跟自己的原则较劲,我完全可以回头继续过那种四平八稳的温暖生活。
可我真的能放下对过去的执念吗?
周声的手机就放在桌子上,像是一滩小小的沼泽,里面藏着我并不能承受的危险。
可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它拿了起来。
我熟练地滑开屏幕——密码没变。我点开地图App,翻到里程记录,那里面记录着周声过去几年里所有的行程动线。
2024年的记录干净得没什么可查询的内容,因为那时候我们形影不离,导航的任务全在我手机上。
然而把时间轴拨回到2023年、2022年……
那些他不知去向的那些时间里,到底在做什么呢?
是在某个光线暧昧的酒吧声色犬马?是牵着另一双比我更柔嫩的手在压马路?还是正躺在某个我不认识的床上,把那些潮湿的情话再复读一遍?
周声洗完碗出来的时候,我像个例行公事的检察官,继续光明正大地查看着他的手机,不肯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他没有阻止我,只是声音透着一种无力感:“过去的事情你已经都知道了,再反复的查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我想还原出来当初那个真实又残酷的真相,证明周声的的确确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证明他不值得我一丝一毫的心软。
这样在我离开的时候,心里会好受一点。
“其实,”他突然开口,“我挺喜欢看你查我手机的。”
我看着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你愿意查我的行踪,说明你心里还是非常在意我的,不然你根本没有兴趣知道这些。”他认真地盯着我,“以前你从来不碰我的手机,我感觉不到你在乎我。”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让自己更看清楚你,让自己死心。”
“那你看到了吗?结婚以来,我只有你。”
“谁教你感情要拿结婚做分水岭的?烂人永远都是烂人,你以前是,未来恐怕也是。你和秦奕辰有区别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和周声之间很难有一场完整的平静对话了。
我像一个草木皆兵的刺猬,周声随便一句话就能让我炸毛,变成一个攻击指数100%的纯血野人。
而每次发泄完,又会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这么沉不住气,表现得像个欠缺风度的智障。
我气急败坏地去衣帽间把外套找了出来,想要逃离这里,回到自己家独自冷静一下。刚穿上鞋子,准备出门的时候,门把手被周声抢先一步握住了。
他堵在门口,像堵墙一样。高出我一头的个子,投下来一个庞大的影子。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盯得我心里发毛。
说起来我好像完全不了解他,毕竟他连纯情人设都是假的,我还能有什么自信去说接下来一定不会伤害我?
他这副吃人的表情是要打人吗?
我很警惕地后退了两步,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那一刻我万分悲凉地意识到,我被困住了。
在我眼前的是一个面目全非的爱人,还有回不去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