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转过头,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轻飘飘地落在秦奕辰脸上。
那一秒,秦奕辰体内的某种雄性自尊被这道目光瞬间点燃。多年前,他因为兜里没几个子儿被王安然家里像丢垃圾一样看不起,那份羞辱感在他心里结了痂,又在今天被王安然的“再给一次机会”给生生揭开了。
他露出一个精英式的微笑:“确实,环境最重要。既然孩子喜欢,那就在这学吧。”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他转账的姿态非常轻盈,仿佛这十万块钱真的只是他账户里一串无关痛痒的零花钱罢了。
王安然向他甜美地笑着,帮他拨掉落在睫毛上的灰尘,靠在他身上问:“晚上吃什么呢?”
秦奕辰一脸宠溺的笑容回到:“都听你的。你想吃什么?”
林昭坐在路边的私家车里,身体由于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看着秦奕辰和王安然的身影并排走出来,王安然另一只手牵着孩子。在那一刻,他们三个人的背影被斜阳拉得很长,完美地重叠在一起,像极了幸福的一家三口。
秦奕辰体贴地拉开车门,护着他们母子坐进去。随着一声低沉且充满力量感的油门轰鸣,那辆载着秦奕辰新生活的车扬长而去。
林昭在车里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车窗上都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机械地伸出手,点开了王安然那个充满精致生活气息的社交账号。
最新的一条动态刚刚发布:一个孩子骑在马背上的短视频,配文是:“希望你快快长大,去奔向你的森林。谢谢你的陪伴,让一切都变得有意义。”
林昭忽然觉得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咙,她迅速打开车门,吐了一滩黄水,嘴巴非常苦涩。
曾经她工作忙的时候,叫秦奕辰陪朵朵去上培训班,他总是说自己忙,一次都没有陪过孩子。现在她终于知道了,他不是没时间陪,只是不想陪。
林昭努力呼吸,试图平复那种要将她撕碎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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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跟你结婚,真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我好像已经练就了一种本领,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伤人的话的这种本领。
周声正侧身给我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姜茶。
听见这句话,他的动作僵硬了一瞬,瓷杯落在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几滴姜茶溅了出来,在桌面上迅速晕开,像是一块小小的淡黄色的尸斑。
“我当初一遍又一遍问你什么时候结婚,你反反复复说你没想好的时候,我就应该及时止损,跟你原地散伙。”我盯着周声。
“承认吧周声,你根本就不爱我。你现在这种情深似海的戏码,是在演给谁看呢?”
周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对啊,我不爱你的话,我演戏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挽留我?”我揣测着其中缘由。
“挽留住了婚姻,你就不用面对离婚的舆论压力。你们家最在意这种传统世俗的脸面了。当初结婚是迫于催婚压力,现在不离婚也是同样的原因。”
周声把身体陷进椅子里,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无力感:“我说过一百次了,我跟你结婚,不是因为家里催。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非得让我把心挖出来,在那上面刻个公章吗?”
“你证明不了,如果你爱我,根本就不会干出来这些让我难过的事情。”
“但是我的感情就是分阶段的,我承认我一开始确实是抱着‘试一试,不行就算了’的心态,但是后来我发现我爱上你了!”周声提高了音量,“所以我想和你结婚不是因为催婚!只是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不离婚的原因也是因为我爱你。哪怕你一辈子不会原谅我,那我也会一直纠缠你的!”
“可是没有信任的话,说什么都没用啊,你现在说的这些话我听起来也只是你为了挽留我的一种策略。也可能,是你的一种不甘心的执念。”
“什么不甘心?”
“不甘心做被甩掉的那个,你觉得丢人,没面子。”
“我没有不甘心。你还是不懂我,我这个人最不在乎面子了。”周声失望地摇摇头。
“你可以现在告诉所有人,我就是个渣男,你要跟我离婚。如果这样你觉得这样就能够让我颜面尽失,那我可以亲手替你发出去,然后我就不用证明面子的问题了,我可以很纯粹地重新追你,让你重新爱上我。”
我站起来,烦躁地在客厅里转了两圈。
我能感觉到周声的目光,像两只沾了胶水的苍蝇,死死地粘在我的后脑勺上,挥之不去。
我重新冷静了一下,再回到座位上,直直地盯着他:“周声,你没有别的事要做吗?你以前不是很爱泡吧吗?我不拦你,求你出去转转吧。现在市面上正好流行“年上”,你这种风韵犹存的,啊不是……老当益壮的,只要你振作起来,不能缺对象。你干嘛非得跟我耗着,这样我们都很不快乐。”
“我没有不快乐啊。”周声看着我,眼神里竟然带了一丝欣然,“我今天很快乐,见到你,我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可是我不开心!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诉求。我就是要离婚,你要怎么才能放过我?”
周声沉默了。
房间里回归到一片死寂。
过了一会儿,他有些痛苦地开口:“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我好多次开车的时候都在想,是不是我直接撞死了,你就会原谅我了?”
吓唬谁呢?在这个满是套路的世界里,以死相逼简直是最低级的沟通货币。
我这人一身反骨,最不怕的就是这种道德勒索。我默默地起身,径直走进厨房,拉开抽屉,翻出那盒安眠药。我动作干脆利落地把药片一颗一颗抠出来,铝箔纸破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声跟了进来,眼神里满是荒谬和茫然。直到我把那一掌心白色的药片,一股脑儿塞进嘴里。
“卧槽你疯了!”周声发出一声嘶吼。
他直接扑上来,把手指猛地捅进我的嘴里。我狠狠地咬在他的指关节上。
但他没有撒手,忍着剧痛,粗鲁且艰难地把那些还没来得及吞咽的药片,一颗一颗从我舌根底下抠了出来。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满脸震怒。
“说过多少次了!你跟我吵架,拿刀捅我都行,但你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健康开玩笑!”
“你逼我的。”我恢复了平静的状态,“我觉得只有我死了,咱俩之间才算完。”
然后,周声哭了。
破天荒的,我竟然看见他哭了。
他没有说话,哭得非常无助。
这有点出乎我意料了,我想过他会愤怒,想过他兴许又要耍无赖,没想过他会哭。他情绪太稳定了,跟他在一起这些年,我第一次看见他哭,那感觉不亚于看见一只兔子在我面前啪啪落泪。
我有点手足无措,甚至有点想拍拍他的背。
半晌,周声终于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地说:“……我明天跟你去民政局。”
我站那里,对这一段仅仅维持了一年多的婚姻感到遗憾。
至于明天领完离婚证之后,我的生活会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大概并不会。
但离婚是对周声的一种报复。他越恐惧什么,就代表他越在意什么。那我就把他的软肋一把火烧了,还要把灰都扬了。
我记得在很久以前,我和林昭看过一个问题,讨论的是——
你最爱的人拿刀捅向你,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林昭说:“他手里的刀是我爱上他的那一刻赋予他的。虽然他把刀刺向了我,但我也料到过,会有这样的一天,所以我不会怪他。”
我对她的答案感到不可思议。
我想了想,一字一句地说:“我最爱的人敢拿刀捅我,如果捅不死我,那死的就是对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