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怀疑张一涵是不是私下里给苏荀下蛊了。这种词是苏荀嘴里能说出来的?
我回到院子里,随便找了把空椅子坐下。
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周声冷不丁冒出来坐在了我旁边。
我大概有一周没见他了,本着社交礼仪随口问了句:“最近忙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和谁一起来的?”
“你刚才看见我了?”我思考了一秒,“和我新欢一起来的。说了你也不认识,别问了。“
周声没吱声,那眼神跟x光仪器一样在我脸上扫瞄着,想把我直接看穿似的。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时刻,姜来这孩子终于显现出了他的“战友”价值。
他端着个盘子,一脸赤诚地朝我走过来。
“烤肉还得等等,你先吃点这个垫垫,味道真的不错。”姜来把盘子递给我。
我接过盘子,那个灿烂的笑容就那样僵死在了我的牙龈上。
一盘韭菜。
我忘了告诉他,我不吃韭菜。
谁能想到,在这样有专业厨师掌勺的聚会上,打头阵的居然是烤韭菜啊?
我掩饰着内心的挣扎,拿筷子夹起来一根韭菜,动作缓慢地往嘴里送。
我余光撇见周声的脸都黑了。
韭菜还没到嘴里,他直接抢走了我的筷子。
周声倒是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冲姜来露出一个职业社交笑容:“她不吃韭菜。我们替她吃吧,别浪费了。”
姜来愣住了,他看看我,又看看周声。虽然这孩子有时候反应慢,但他不傻。他从我的表情里瞬间读懂了周声说的是实话。
我夹在他们中间,头皮发麻地给两人互相介绍。看着他们握手、入座,然后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
我本以为接下来是刀光剑影,结果周声目光越过我的头顶,对姜来说:“姜来,我之前见过你。”
“在哪儿?”姜来一脸茫然。
“我老婆电脑里。她修图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当时我就说,这小帅哥长得真有辨识度,看一眼就能记住。”
“哈哈,真的吗?”姜来那点可怜的防御力,在周声这种老辣的夸奖面前瞬间瓦解。
“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个叫姚牧的?我以前跟他拍过广告,他人挺仗义的,我们那时候经常一起打球。”
姜来听到熟悉的名字,整个人都往前探了探,两人聊得那叫一个火热。
我在中间坐着,感觉自己多余,像他俩的背景板,还是那种被虚化了的、没人看的背景板。
我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试图用水冷静一下。
等我回来的时候,我的位置已经彻底失守了。姜来已经坐到了原本我的椅子上,正跟周声热火朝天地聊着上海哪家店的球鞋款式比较全。
原本的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按照我的设想,周声在看到我的生活已经迈向了康庄大道、身边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小鲜肉嘘寒问暖之后,他应该陷入巨大的自我怀疑和万分懊悔中,然后像个落败的公鸡一样愤然离场才对啊!
我挫败地晃悠到桌子的另一边,阿宗热情地给我腾了个位子。我坐下来,木然地接过两串羊肉串。
那一刻,我正好跟对面的周声目光相接。
他在烟火缭绕里看着我,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嘴角勾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是?他在嘲笑我吗?
我再想仔细看清的时候,他已经转过头跟姜来唠上了上海哪家网球场地更好。
过了一会儿,张一涵拎着一盘刚烤好的羊腰子过来,喊周声吃。周声头也不抬地说:“等一会儿吧。”
我撇撇嘴,心里那个刻薄的小人又冒了出来。
周声就是这个德性。他从来不会直截了当地拒绝别人,明明自己最受不了羊腰子那种腥臊味儿,但他嘴上偏要说“等一会儿”。
这就是他最让我又爱又恨的地方。他太温柔,温柔到圆滑,圆滑到怕伤了任何人的面子。
在我看来,这种不明确的拒绝,反而是更伤人的。
又过了一会儿,张一涵催他:“别等了,再等腰子就凉了没法吃了。”
我几乎是出于一种长达数年的肌肉记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们吃吧,他不吃腰子的。”
话音刚落,周声和姜来同时抬起头看向我。
我脸上一热,迅速扭过头,对着旁边的阿宗尬笑:“今天这温度挺好的哈,不冷不热,最适合吃羊肉串了,哈哈哈……”
烧烤结束的时候,院子里只剩下炭火熄灭前最后的一点余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散场后特有的荒凉感。
我脑子里突然想起来一个故事。
战国时期,张仪对楚王说,只要你跟齐国断交,秦国就白送你六百里商於之地。
楚王那个憨子真信了,等断交之后去要地,张仪却慢条斯理地改口:“什么六百里?我说的是我的封地,统共六里。”
楚王大怒,出兵讨伐,结果被秦齐联手打得落花流水,楚国从此一蹶不振。
姜来此刻像那个被收买的齐国。
我趁着众人忙着收拾东西的空档,黑着脸凑到姜来身边,压低声音质问他:“您这倒戈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快得不合法了?”
姜来手上点着微信通过申请,他刚跟周声互加为好友。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种清澈:“我觉得声哥人挺好。”
“……声哥?” 我被这两个字噎得住了。
这么快他就成你哥了?
把周声扔到战国,还有张仪什么事儿啊?
我咬着后槽牙转过身,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跟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楚王一模一样。
一亩地没拿着,还丢了个刚拉拢的心腹。
我隔着半个院子狠狠地瞪着他。
周声大约是感应到了背后那股如芒在背的杀气,他转过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然后,他一脸无辜的模样,朝我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