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来顺应。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签纸,搞不清楚到底哪一边是来?又顺的什么应呢?
晚上,工作伙伴们一起去吃了一家胡同里的老北京涮肉。
店里雾气腾腾,满是羊肉的鲜味和铜锅里炭火的哔啵声。隔壁桌坐着一对年轻情侣,看样子也在闹别扭。
女孩一边抹眼泪一边往锅里下毛肚,男孩则是一脸手足无措,笨拙地把刚涮好的肉夹到她碗里,小声嘟囔着:“别气了,大不了我以后朋友圈天天发你行吗?”
女孩吸了吸鼻子,恨恨地说:“谁稀罕你发朋友圈啊,我就是觉得你不拿我当回事。”
苏荀看着那一幕,往嘴里塞了一口羊肉,漫不经心地对我说:“你看,跟你情况一样。你觉得周声在耍你,其实他可能只是单纯的渣,也可能是怂。不过也正常,他如果那么完美,他不早就结婚了,哪还轮得到你啊。”
我看着那口翻滚的黄铜锅,白色的水汽蒙住了我的眼镜。
林昭说得对,我们要活在一段缘分里,而不是活在结果里。
结果可能是白头偕老,也可能是分道扬镳。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非常非常想再见他一面。哪怕就只是听听他的声音也可以。
我中途从火锅店出来,北京的夜风一吹,我整个人清醒得有些发颤。
我站在店门口,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划到了那个黑名单。
“物来顺应。”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我把他拉了回来。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心理建设的时间,直接拨了过去。
接通的一瞬间,北京的喧嚣仿佛瞬间消失了。
我的喉咙像被水泥封住了一样,一个“喂”字都吐不出来。
周声的声音穿过一千公里的电波,无比温柔,带着一丝微颤的试探,“你在哪里?”
我感到鼻子很酸,视线瞬间被糊住了。
“我想了很久,那天我确实不该那样说话,是我不好……”
“我真的受不了你这样说走就走……”
“你知道这几天我怎么过来的吗,算了,不重要……你在听吗?“
“我们聊聊,你先回家好吗……”
他的声调越是柔和,我心里越是绞着劲地难受。
我当街蹲在火锅店门口的石阶上哭得稀里哗啦。路过的一个好心大爷,大概是看我哭得太惨了,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馒头,特意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丫头,怎么了这是?节哀顺变呐……”
扑哧。给我逗笑了。
我缓了缓情绪,抹掉了眼泪,重新起身。
对着电话,我坚定地说着:“等我。”
回到上海那天,在机场昏暗的停车场里,光影交错。
周声靠在那辆熟悉的车旁,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了一圈,胡茬都没刮干净。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很亮,却又带着一种不知所措的胆怯。
我的所有委屈和清高的论调,在他伸出双手的那一刻彻底瓦解。
我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口。那股晒过太阳的棉质香气,是我熟悉的味道。
“我想通了。”我声音闷在他的衬衫里,带着重重的鼻音,“我不管你是真的打算跟我一辈子,还是只是拿我当个过客。不重要了。周声,我就是想陪你走一段路。能走多远算多远,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非常非常用力地抱着我,像是要把我整个人揉进他的肋骨里一样。
三个月后,我们决定结婚。
在民政局的登记处门口,周声转头看着我:“你想清楚了。一旦结了婚,这辈子我绝不可能跟你离婚。”
我看着他,笑了。
“好。”
我害怕他的退缩,害怕他的权衡。
所以我要亲手给他戴上这道最世俗的锁链,来证明他此刻的诚意与决心。
周声,我们结婚。
从此以后,我们互为人质,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新婚当晚。
一片黑暗里,周声问:“跟我结婚,你会后悔吗?”
我抬手按开小夜灯,支起胳膊打量着他清晰的轮廓,深邃的眉眼,挺拔的鼻梁……在我面前的这个人,他是日后最紧密的家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法律层面来说,我们却休戚与共,福祸同担。
头一次结婚,这种感觉很新鲜。
他不解地问我:“怎么了?”
我翻身压在他身上,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故意压低嗓音,学着电视剧里那种恶霸调戏良家妇女的腔调:“小周郎,事儿都办妥了。打今儿起,你就是老娘的人了,明白吗?”
周声愣了半秒,随即失笑:“你要干嘛?”
“别废话!”我一把揪住他的睡衣领口,拽了拽,眼神在他那张清隽的脸上肆无忌惮地巡视。
“自个儿动手,把衣服脱了,给老娘看看腹肌!”
“老婆,咱稍微……就是稍微温柔一点行吗?”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里带着求饶的笑意。
“装清纯啊?”我拍着他的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穿件黑色v领睡衣,不是故意穿给我看的嘛?”
他不笑了。
他突然伸出修长的手指,反扣住我的手腕,微微一用力,直接化被动为主动了。
“耍流氓吗?”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危险感,“我可以配合你。”
我眼看着自己的力量不占优势,扭头想跑,被他一把抓回来,按在床上,两人的脸距离瞬间归零。
“老婆。”
“嗯?”
“我好爱你,你知道吗?”
“我也爱你。”
那一声“我爱你”的余温,在记忆里被拉得很长,长到让我产生一种此生圆满的错觉。
可转过头,现实的冷风一吹,那点温热就散成了五月里的一声叹息。
我坐在游泳池岸边嘬着饮料吸管,突然参悟了一个道理。
爱情本质上就是一场诈骗。
它最阴险的地方在于,骗子甚至都不需要准备什么高明的骗术,他只要在那儿站着,而你,脑子里会自动为对方套上一层亲妈都认不出来的滤镜,深情款款地说:“看呐,这就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我以为我们在民政局领的是百年好合的证书,其实不过是一张全风险自负的入场券。
就算是犯法进局子还有个放出来的具体时间呢。
怎么没人告诉我,结婚这事儿,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