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声趴在我膝盖上,呼吸频率快得像是一台坏掉的鼓风机。
那种呼哧呼哧的声音,在安静得掉针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惊悚。
我那点原本已经武装到牙齿的刻薄,在他逐渐蜷缩成“鸡爪”状的手指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也不知道是什么神奇的缘分,25年还没过半,120我都已经打了三次了。
我甚至怀疑老天爷是不是看我倒霉得还不够彻底,特意给我办了张急救包年VIP卡,还是那种不限次数、沉浸式体验的高级套餐。
急救车的鸣笛声划破了安静的夜晚,也顺带划走了我刚攒起来的那点决绝。
到了医院,一通检查折腾下来,医生轻描淡写地甩下一句:“呼吸性碱中毒,情绪激动导致的,没大碍。”
我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原位。
病床上,周声挂着水,脸色惨白得像一张被水浸透的草稿纸。
这人刚恢复一丁点精力就开始犯轴,伸手就要去拔那根滞留针。
“老实点!”我眉毛一横,拿出训狗的架势凶他。
周声虚弱地靠在那儿,眼神幽怨得像个被遗弃的布偶:“你不是讨厌我吗?管我干嘛?让我自生自灭得了。”
“这话说得,我跟你有仇是不假,但你也罪不至死啊。”
周声呆滞了一会儿,又开始发神经。
“我好了,你走吧。我不耽误你时间了。”说着话,他又开始折腾着拔针。
“你想清楚了?”我斜眼看他,“咱俩现在还没离婚呢。你要是现在挂了,你名下的房子、车子、存款全归我。我明天就揣着遗产直接改嫁,你信不信?”
周声听完,心如止水一般:“没事,我死了变成鬼也回来找你。”
“干嘛?把我带走?”
“不,我睡你们俩中间。”
我被他这不屈不挠的劲头给气笑了:“周声,你以前也不这样啊?”
周声一脸委屈:“我没变,我很久以前就跟你说了,等你彻底了解我了,你肯定会讨厌我的。”
我想起来了,谈恋爱那会儿他确实说过这种话。好家伙,原来这伏笔埋得够深的,在这儿等着我呢。
突然,周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严峻的事,慌张地问我:“对了,火锅的插头你拔了吗?”
“拔了。”
他这才放松警惕,叹了口气:“你啊,莽莽撞撞的,我总是不放心你一个人生活。我给你买的钙片维生素,你这段时间吃了吗?”
我看着他格外疲惫的眼窝,心口突然像被什么钝器撞了一下,有点难受。
“我在你家看到维生素的瓶子上都落灰了……”周声自顾自地念叨,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你嫌麻烦,可你的焦虑症一直好不起来怎么办?”
“……我挺好的。”
“你搬走以后,我每天都很担心你。我怕你痛经的时候,没人给你递热水止疼药,你一个人能行吗?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最近睡眠好吗……你看你现在,脸色蜡黄,又瘦了……”
我心想你脸色还不如我呢,蜡黄也比惨白的强点。
我鼻子一阵阵发酸,把头轻轻搭在了他没扎针的那只手背上。那只手还是凉的,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老婆,在一起这么久了,我觉得我也算了解你一点了。”他轻声说着,手心微微蜷缩,像是想回握我,“你嘴上总说要找个新的把我换了,我知道都是气话。要是真能有个对你真心实意好的人,其实我也就放心了。可我怕谁都照顾不好你,你脾气那么硬,嘴巴又毒,我怕别人会欺负你。”
“除了你,没人欺负我。”我声音闷闷地反驳。
“对不起,是我不好……”周声的声音轻轻的回应。
那种细细密密的酸楚从手背蔓延到全身。
我埋着脸,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表情。
周声冰凉的手终究还是费力地翻转过来,掌心向上,小心翼翼地垫在我的侧脸下,像是怕床缘硌疼了我。
我们就这样在这间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待着,谁也没有动。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而我知道,等明天的太阳升起,这些酸楚会被生活重新打包,贴上无法原谅的标签。
不知过了多久,苏荀和张一涵突然来了。我赶紧抹干眼泪,推门出去。
苏荀急得不行,拉着我就问:“怎么回事?你哪儿不舒服?”
我朝着病房里努努嘴:“不是我,是周声。呼吸性碱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