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俩碰了个酒瓶子,我装木作样抿了一口,她又跟个蝴蝶一样飘走了。
昏暗的室内充斥着混乱的激光束,蓝的、紫的、红的,在烟雾机的加持下,整个就一盘丝洞。
张一涵正搂着苏荀,在dj台旁边跟着节奏疯狂摇晃,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酒。
一个陌生的面孔冲上台抢下话筒,对着苏荀的艺人疯狂表白:“我太喜欢你的歌了!我每天洗澡都唱‘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
被张一涵抢过话筒:“喝多了吧你!这就不是人家的歌!”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继续碰杯。
这都是一屋子什么牛鬼蛇神啊?
我实在受不了那股混杂着香水和酒精的闷热气味,正打算找个角落把自己彻底缩起来,却在晃动的灯影和吞吐的烟雾深处,捕捉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衬衫。他独自坐在室外阳台的卡座上。
在那一屋子群魔乱舞的背景板里,他安静的一个人坐着,眼神穿过层层烟雾,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没躲。
我就那样站在喧嚣的室内,隔着敞开的门,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一种含有赌气意味的对峙,没有任何言语,僵持感像一根绷得笔直的丝线,在空气里哔波作响。
我抬起手里那瓶啤酒,对着他,像是挑衅,也像是发泄。我仰起头,当着他的面狠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苦涩的酒精感,瞬间激起一阵冷战。
周声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身后响起了苏荀的声音,盖过了那些震耳欲聋的电子碎拍。
我回过头,看她正神采奕奕站在DJ台的高处,满脸通红地攥着话筒,她酒量虽然好,但是一喝酒就上脸。
我转身,顶着那些疯狂扭动的人堆,硬生生挤到了最前面。
苏荀拍了拍话筒,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音,全场竟也奇迹般地安静了几秒。她看着台下的张一涵,带着点傻气的笑,声音通过音响,带着电流的颤音在天台回荡。
“其实我一直觉得,浪漫这玩意儿就是用来骗小姑娘买单的。但是今天……我想谢谢我的宝贝。张一涵,谢谢你花这么多心思为我准备了这个生日惊喜。
真的,在那架飞机上,在看到那片紫色玫瑰的时候,我没想过……在现实里也能体会到童话故事里那种公主的感觉。我以前总说我不信童话,可现在我发现,是因为我以前没遇到你。
谢谢你,我爱你宝贝!”
说完这一通,苏荀随手把话筒一扔,整个人直接从台上跳下来,像个树懒一样死死抱着张一涵,久久不肯撒手。
台下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和掌声,香槟撒了一地。
苏荀在那儿感动得稀里哗啦,觉得是张一涵开窍了,只有我知道,这背后是另一个军师在操盘。
我扭头,视线在人群中雷达般扫射,最终在露天阳台的另一个角落里发现了目标。
阿宗瘫在露台最边缘的椅子上,半个身子陷进阴影,手里那杯威士忌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一大半,稀释后的液体在月光下显得冷冷清清。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指尖,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我过去坐在她旁边,她抬眼看到是我,礼貌地笑了笑。
“张一涵把这些都说成是自己策划的?拿苏荀当傻子哄呢?”我向来懒得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她。
她歉疚的语气说:“对不起啊,我想你的构想可能最符合苏荀的喜好,所以用了你的想法。但是张总不允许我提前透露消息,所以……老板交代的事情,我只能照办。“
“这倒没关系。“
我只是看不惯张一涵投机取巧纯臭不要脸的方式。
好比在餐厅点了一盘昂贵的预制菜,食客满意了就行了,厨师非跑出来吹嘘这是他亲自下手摘菜,掌勺爆炒出来的用心菜品,能不能给打个好评?
但是很快,另一个被我偶然捕捉到的秘密,迅速覆盖了我对张一涵的吐槽。
我坐直了身体,意味深长地盯着阿宗。
阿宗终于被我盯得有些发毛。
“对不起,我刚才……”我顿了顿,语气极其缓慢,“不小心看见你手机的解锁密码了。”
阿宗握着杯子的指节瞬间扣紧。
我好奇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酒。
“你说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起身想走。
“阿宗。”我拉住了她的衣角,直接挑破了那层纸,“你的手机密码,为什么是苏荀的生日?”
阿宗彻底僵住了。
露台外,那些重低音被海风一扯,全成了细碎的噪音。
丁懿宗沉默得像是一截烧剩下的木头,我都怀疑她下一秒就要直接风化在原地。
过了片刻,她像喝凉水一样把那杯稀释得没个酒味的威士忌灌进喉咙。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你看错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明白了什么。
回头瞅了一眼远处的苏荀。她这会儿正被张一涵搂着,笑得那叫一个幸福美满。
我捂着嘴巴,后悔了自己的发现,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我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那个……”
好吧,不得不承认,这整场求婚里最荒诞的压根不是张一涵找了个“枪手”写剧本,而是这个枪手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