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室内篮球场。

球鞋和球场地板摩擦出激烈的声音，最后周声一个漂亮的三分球，以9分之差赢了这场球赛。

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拼结束，阳光穿透高处的窗子漏下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声单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顺手接过旁边人抛过来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大口。

他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着，从清瘦的身形来看，他和一群男大学生一起打着篮球，丝毫没有违和感，外人无法看不出这已经是个三十三岁的男人。

张一涵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脖子上的汗，一边用手肘撞了撞周声：“待会儿什么安排？”

周声用毛巾蹭了蹭下巴上的汗珠，懒散地回答：“没别的事，先回家洗个澡。”

“直接去我公司洗呗。”张一涵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盛情邀请，“公司前院最近刚翻新完，我弄了个鱼池，养了几条鱼。过来看看，喝口茶？”

要是换作往常，对于这种纯属消磨时间的社交，周声大概率会礼貌拒绝。

但最近这几天，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透着万事顺遂的春风得意。

他把空水瓶捏扁，精准地反手扔进远处的垃圾桶里，破天荒地顺从了张一涵的提议，笑着点了点头：“走吧。”

*

冲完凉，换了身干净爽利的长裤T恤，周声跟着张一涵逛起了他公司的前院。

那口新砌的鱼池在正午的阳光下波光粼粼，几尾锦鲤正摆动着尾鳍，在清澈见底的水里慵懒地打着转。

张一涵双手叉腰，颇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鱼池怎么样？苏荀专门从香港请的风水大师给指点的，说是正对财位，稳赚不赔。”

周声瞧着那几条游得游刃有余的鲤鱼，评价得很客观：“风水我不懂，但是挺不错的。”

鱼池边特意辟出了一块喝茶的区域，原木茶桌上摆着一套讲究的紫砂茶具。

可茶刚烧开，还没来得及倒上第三轮，张一涵看了一眼手机消息，抱怨了一句，又得开会。

周声倒也不介意，冲他摆了摆手：“去忙你的。”

周声一个人在院子里喝了两杯清茶，耳边全是夏日正午细碎的风声，感觉有点无聊。

他站起身，轻车熟路地直接上了三楼张一涵的私人休息室。这里名义上是小憩的地方，本质上更像是张一涵的大玩具房，一整面墙的限量版手办，旁边还配着顶配的视听设备。

周声一屁股陷进那张宽大的沙发里，熟练地操作手柄，打开了PS5。

他挑了一款赛车游戏，修长的手指在摇杆和按键间飞速跳跃，屏幕上引擎的轰鸣声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

跑完一圈，稳稳地拿到第一名后，他松开手柄，游戏界面停留在结算画面。

房间里安静下来，他靠在沙发靠背上。

周声从裤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点开那个熟悉的微信头像，明知故问地发过去一条消息：“什么时候兑现承诺，请我吃饭？”

对面很快回复：“随时。”

“那就今天晚上？”

过了几秒，气泡跳了出来：“ok。”

周声盯着那个“ok”，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敲，随后反扣在沙发扶手上。

游戏机里赛车引擎的怠速声闷闷地响着，但玩游戏的兴致已经散了个干净。

原本用来消磨时间的无聊等待，因为这寥寥几句对话，突然就让人有些按捺不住地期待起夜幕降临来。

突然，休息室的门板“吱呀”一声，被扒开了一条缝。

一个女孩子顺着门缝往里瞧。

她并没有敲门。

周声打眼一扫，心里揣测着，多半是张一涵公司新签的某个女演员。

平心而论，这姑娘底子不错，长相清丽。可惜，她显然对自己的美貌有什么误解，脸上粉底厚得像刚从面粉袋里捞出来，夸张的睫毛，浓重的腮红，身上散发着一股甜腻而刺鼻的劣质香水味。

好端端一个清水芙蓉，非要把自己包装成夜市地摊上的塑料假花。

周声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一下她，进门前不敲门是犯了职场大忌。

不过他此刻心情还算好，也懒得动舌头。

“你找张一涵吗？”周声视线没离屏幕，语气温和，“他开会去了，你先去一楼会客室等他吧。”

姑娘眨了眨那双贴了三层假睫毛的大眼睛，盯着周声看了足足两秒。

见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她不仅没退出去，反而自然地一把推开门，踩着厚底鞋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了周声身旁的沙发上。

“你也是这家公司的员工吗？”姑娘双手托着下巴，歪着头问他。

周声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保持着良好的教养，耐心回答：“不是，我是来做客的。”

“哦……”姑娘拉长了音调，上下打量着他身上的衣服，“那你平时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电视台的。”

“哇！你是主持人吗？你的普通话说得真好听。”姑娘的眼睛瞬间睁得老大，眼神里闪烁出一种近乎天真的艳羡，“你是主持人……那你肯定很有钱吧？”

周声这下是真的被逗乐了。

他身边见过各种八面玲珑的人，但也是非常隐晦地打探对方收入。眼前这姑娘，简直像是还没经历过现代社会毒打的史前生物，莽撞得像个小学生。

他好整以暇地偏过头，嘴角带着一抹戏谑的笑：“你觉得多少收入算是有钱人？”

女孩儿还真拧着眉头认真想了想，随后伸出一根手指，用一种笃定且崇拜的语气说：“肯定得过万。”

周声无声地笑了笑，他淡淡地回答：“那你努力工作，用不了几年你也可以成为有钱人。”

说完，重新端起手柄准备继续他的赛车游戏。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这位“小学生”的行动力。

姑娘突然往他身边凑了凑，伴随着那股浓烈的香水味，一只涂着花哨美甲的手毫无征兆地搭在了周声的大腿上。

“哥哥，”她声音掐得极细，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妩媚，“你想不想加我的微信呀？”

周声嘴角的笑意在刹那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的动作不露声色，甚至连眼神都没变，将那只手从自己的腿上挪开。

“别闹。”周声的声音低了下来，透着一股隐隐的压迫感，“你是这儿新来的员工？”

姑娘看出了他的抗拒，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我不是，我是来找我姐姐的。我叫丁安祖，你叫我阿祖就行。”

“丁安祖？”周声随即问道，“你姐姐是丁懿宗？”

“对啊！帅哥你认识我姐姐啊！”丁安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整个人再次兴奋起来，“早说嘛，那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来，快加个好友！”

说着，她已经动作利索地调出了微信二维码，直接平移到了周声的眼皮子底下。

这一次，周声没有拒绝。

他掏出手机，配合地“滴”声扫了码。

丁安祖见状，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周声肩膀上，乘胜追击地撒娇：“哥哥，那既然都是朋友了，你可以请我喝杯奶茶吗？”

周声微微侧过身，拉开两人之间不礼貌的物理距离。

他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戳动着，语气散漫却滴水不漏：“我们这些人平时有个大群，你姐姐也在里面。既然你是她妹妹，我把你拉进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