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丁安祖反应过来，她的微信界面就弹出了一个大群的邀请提示。

下一秒，周声在群里发送了一个拼手气红包。

“我请大家一起喝奶茶，至于能抢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丁安祖见状，忙不迭地用那长长的美甲戳向屏幕。

她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一张原本漂亮的小脸蛋彻底垮了下来。

【￥39.21】

她拼尽全力，抢了这么点。

丁安祖一脸不高兴地抬起头，刚想跟眼前的哥哥抱怨两句，却发现身边的沙发早就空了。

周声连游戏手柄都懒得关，早迈着腿，走出了休息室。

丁懿宗气喘吁吁地跑上三楼时，正好与刚出门的周声撞了个正着。

她跑得有些气喘吁吁，瞧见周声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局促。

她勉强顺了口气，有些尴尬地问：“不好意思……您刚才看见一个穿着抹胸衣服的女孩子了吗？”

周声停下脚步，双手闲散地插在裤口袋里，语调慢条斯理的：“你妹妹？她在里面。”

丁懿宗心里一紧，刚想推门进去抓人，身后的周声却突然丢下来一句：“对了，我刚才在那个大群里发了个红包，记得去领。”

“啊？”

丁懿宗整个人懵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周声已经下楼了。

丁懿宗一把推开休息室的门。

果不其然，丁安祖正大喇喇地陷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拿着周声刚才没关的游戏手柄，正对着屏幕一通乱按。

“丁安祖！”丁懿宗压着嗓子，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跟我说了多少次不要乱跑！这里是我上班的地方，不是你家！你想害我现在就去人事处报到领盒饭吗？！”

丁安祖被吼得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把手柄一扔，关了游戏，跟着姐姐往楼下走。

下楼的木质楼梯上，丁安祖扭着腰走在后面。

她低头摆弄着刚做的大理石美甲，用娇嫩的嗓音跟姐姐抱怨：“大城市的男人真是精明。长得人模狗样的，连二百块钱都不舍得给我。还好意思说自己在电视台工作，显摆自己赚得多呢，真能装。可惜长得那么帅，实际抠得要死。”

走在前面的丁懿宗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猛地停住脚步，死死攥紧了拳头。

丁懿宗一把扯过妹妹的手腕，粗暴地将她拽进了旁边一间无人的空办公室。

“阿姊，你干嘛！弄疼我了！”丁安祖揉着手腕，一脸不高兴。

丁懿宗反手将门摔上，死死拧上了反锁。

她转过身，压抑着情绪，低声质问：“我刚才在开会，一直没抽出来时间问你。阿祖，你为什么会突然来上海？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学校里上课吗？！”

妹妹愣了半秒，随即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嗤笑了一声。

“丁建成那个老货，之前没跟你说过啊？”丁安祖无所谓地嬉笑着。

“我早就被学校开除了啊。”

“你说什么？！”丁懿宗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哦，也对，他要是告诉你了，你每个月怎么可能还那么准时地给他打生活费呢？”丁安祖扯了扯嘴角。

“但是我跟你说啊，你寄回去的那些钱，那老东西可一分钱都没花在我身上。”

丁懿宗死死咬着牙，她不能接受自己省吃俭用供出来的妹妹，竟然早就变成了一个辍学在家的混子。

“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跟你说有什么用？”丁安祖也拉下了脸，梗着脖子反驳，“你除了像现在这样骂我不争气，你还能干嘛？”

“收拾行李。”丁懿宗红着眼，一把揪住她的衣服，“我现在就送你回老家。你必须给我回去读书！大专读不上就读中专，中专读不上就去学个技术！”

“你放开我！”丁安祖一把甩开姐姐的手，满脸不耐烦，“阿姊，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会读书的！我就是读不进去书怎么了？我一样能把自己养得很好！”

“你拿什么养？！”丁懿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那一身廉价的打扮，“你知道我因为当年没有拿到文凭，吃过多少苦吗？！你一个高中毕业的，你一没技术二没学历，你靠什么养活你自己？！”

丁安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堕落：“我可以‘崩老头’啊。”

空气瞬间好像凝结了。

丁懿宗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心里冒出来一个不敢面对的答案，不死心地追问着：“……什么意思？”

“拜托，姐，你在这个大城市待傻了吧，连‘蹦老头’都不知道？”

丁安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语气甚至带了几分对姐姐“过时”的嘲弄：“就是网上那些有钱的老头子啊。他们就喜欢我这种年轻漂亮的。我只要随便陪他们聊聊天，说两句好听的，都不用付出什么，只要撒个娇说我没钱吃饭了，那些老男人就一个个排着队给我转账。所以你以后也不用给家里那个老货寄钱了，我不再是你的累赘了。”

丁懿宗的大脑里瞬间炸开一阵轰鸣。

妹妹却还在不知死活地炫耀着：“姐，你不知道，我是我那帮朋友里赚得最多的。她们现在天天在微信上羡慕我……”

“啪！”

一声清脆而极重的巴掌声，结结实实地甩在了丁安祖那张佯装成熟又略显做作的脸上。

丁安祖的身子歪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虽然被打的人是妹妹，但是现在丁懿宗却只觉得自己耳鸣得厉害，像是有几十只蝉死死抠在她的鼓膜上，不知疲倦地疯狂震动。

阿祖嘴还在一张一合，但那些字句落在她耳朵里，全变成了辨认不出的杂音。

没读书了。取悦男人。赚钱。

这几个词每一个她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呢？

她的手机屏保还是和妹妹的合照，妹妹身上穿着校服，眼神干净又天真。那时候妹妹会抱怨英语课听不懂，但是她说自己会努力的。

在丁懿宗生日的时候，妹妹寄给她一个hello kitty的粉色保温杯，提醒她胃不好，天冷了要多喝热水。

现在，阿祖的样子像是一把生锈的刀，慢条斯理地在刮她的胃，痛得丁懿宗直不起身。

或许，那个保温杯上面就沾着不知名男人的龌龊，和妹妹低三下四时的赔笑。

丁懿宗明明穿着半袖，但是止不住地冷，铺天盖地的冷从脚底板一路炸到天灵盖，胃里一阵阵痉挛，泛起黏腻的胃酸。

她直直地看着妹妹。

阿祖捂着发烫的脸，眼里盛满了不服气。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丁懿宗眼泪终于砸了下来，“你对得起妈妈么？！”

“我怎么对不起了？！我不偷不抢！我又没陪男人睡觉！”

阿祖梗着脖子，泪水冲垮了厚重的眼线。她想不通自己靠聊天换来的钱有什么问题。

“我让你读书……就是为了让你长大了去给男人取乐的吗？！”

阿祖擦了一把眼泪，眼神里透着一股被扭曲的倔强。她冷笑了一声：“谁拿谁取乐，还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