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结束的铃声刚落下，林木习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刚踏进门口就看到很多同学围在他座位旁，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林木习来了，他们齐刷刷扭过头看向他，那些眼神里藏着的期待绝对不是“他请假来学校啦”这么简单，是那种完全算不上友善的眼神，掺杂了很多不怀好意的讥笑。

胖墩意有所指地冲他挑眉，“林木习，有人给你送礼物哦。”

林木习呆呆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知道谁在后面推了他一把，林木习踉跄两下被扯到位置前，他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张海报。

海报是粉色的，主人公是一个裸露上半身、穿着夸张蓬蓬裙的男人，脸上画了很妖异的妆容。海报的左上角用黑色粗勾线笔龙飞凤舞写着——林木习。

林木习反应很慢，他没有看懂这是什么意思，就听到周围发出一阵哄笑。

“这是李浩午休过来塞到你抽屉里的，他说是你特地管他要的。”

“林木习，你问他要这个干什么？你怎么喜欢这种猎奇的东西啊？”

“哈哈哈哈哈！林木习，上面的人和你长得好像啊！”

“……”

青春期的小孩追求新事物，享受刺激，却又盲目地随波逐流不希望自己脱离主流，对标新立异的东西诋毁、排斥，这样带着浓烈“不正常”色彩的东西一经出现，成功吸引到所有人的眼球。

林木习后知后觉这些话里是嘲讽，那个李浩就是泼他三次水的高年级，他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给他一张这样的海报。

还好不是蜗牛。林木习一直很怕软体动物，小学的时候他就是班上同学玩恶作剧的整蛊对象，桌斗里或是文具盒里经常会躺着一只或是两只死掉的蜗牛，他每次都会被吓哭。

林木习默默将海报收起来放到讲台上，胖墩又跑上去把海报拿走，“你干什么？”

林木习轻轻说，“不是我的。”

胖墩和其他男同学笑作一团，“那我们可拿走啦。”

林木习没有说话，垂着头把包里的书本拿出来上课。

在学校只待半天就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上完下午的课，林木习收拾好书包，他仍旧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刚走出去就看到李浩站在他们班级门口，对方看见他出来，斜着嘴笑了两声。

他问，“中午没去餐厅？请假了？还是躲我？”

林木习直愣愣略过他走过。

“给你的东西看见没？好看吗？”

李浩紧步跟在他身后，他个子比林木习高出太多，太阳打下的阴影完完全全可以将林木习盖住。

“林木习，你是不是……”

李浩见他一直不说话，就想伸手拽他，林木习猛地撇开他的手，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

“又变这样了。”

李浩停在原地，直白赤裸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林木习紧紧抓着书包带向后退，直到确定他不会再次跟上来才转过身往校门口走。

他面无表情，每一步都走的很稳，校园卡在口袋里拿了三次才拿出来，头一下重重拍在门禁闸机上没刷上，他又重新刷了一次。

校门口稀稀拉拉没有多少人，初三要比初一和初二多留一节自习在学校，林木习没有回头看，步子迈得和往常无二，下午五点多天气还有点凉，他却平白出了一身汗，到家的时候额前的刘海都是湿的。

枕头围着他转圈，汪汪叫了两声。

林木习绷着的一口气陡然放松，他撑着膝盖重重喘气，冯奶奶从家里走出来，以为他是跑着回来的，擦了擦手上前帮他顺气，手一放上林木习的背，他整个人突然颤抖了一下。

“丢儿？咋啦？”

林木习甩了甩脑袋，“……没事。”

“下回不要跑这么快啦，快进屋喝口水。”

林木习卸下书包，捧着水杯发愣，一直到晚上吃饭，他都一直是这个很不在状态的样子。

晚上奶奶打来电话，轻声问林木习昨晚睡得好不好，饭都吃什么了，有没有按时吃药，林木习坐在板凳上双手捧着电话一一回答，然后问，“爷爷呢？”

“爷爷做完手术啦，要多休息，在睡觉呢，”奶奶安慰他，“有什么事情奶奶会和你说的，不要担心。”

“嗯。”

林木习声音闷闷的，枕头和他依偎在一起，他垂下脑袋，胳膊搭在膝盖上，轻声说，“奶奶，我想你。”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林木习将耳朵贴上去，停了好一会儿奶奶才说，“爷爷奶奶也想你。”

林木习心里闷闷涨涨的，心底深处又像是被抽空了似的空落落的，他很恐惧，但又说不明白是在害怕什么。冯爷爷和冯奶奶对他很好很好，但他还是难受，现在像是飘荡在无边无际的大海，四周没有什么可以抓住停靠的。

吃过饭，林木习趴在桌子上做作业，他心不在焉，每一道数学题都要反应好久才下笔。晚点的时候洗漱完准备要去睡觉，冯奶奶突然敲了敲门。

她举了举自己的老年机，“丢儿，要不要和哥哥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