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河吃过午饭就得到通知去剑崖。他正用一双大眼睛看着畏畏缩缩的藤蔓,藤蔓把消息传递过去后,猛地往回窜,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星河微微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走上去,一边想忘情谷的精灵真是怕人。
剑崖,瀑布飞湍,寒意扑面而来,许星河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总觉得今日会有大事发生,“倒霉”两个字刻在了他心里。
才往前走一步,一滴冷汗坠在他的额间,他看着立在眼前的冰凌不敢再动。
许星河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一旁操控冰凌的夏沧辰。夏沧辰的神色未变,只轻轻地扯了扯嘴角。
夏沧辰手一动,无数水珠从崖底升起,像一颗颗珠子砸到许星河身上。他见许星河只会害怕地捂住脸,不自觉皱眉,似乎不满意他的反应。
“把你的注意力集中起来,想象面前有一面墙,立起来抵御攻击。”夏沧辰像是看不下去,一边操控水珠,一边提醒许星河。
水珠砸到许星河脸上前纷纷落地,打湿了他的裤脚。许星河来不及分心,把面前的那堵墙蔓延成一个完整的堡垒,密不透风地护住自己。铺天盖地的水珠打在堡垒上,又化成雨水流下。
许星河看见了夏沧辰的笑。他微楞一下就要向前,然后脚被定在原地,不得动弹。
夏沧辰不是在凡间的夏易,他的笑太浅了,一点不像从前,让他清醒地意识到眼前人的笑不是全部归他。
夏沧辰道:“能控制仙力不让它散去,你已经突破了凡体,可以修行了。”
许星河闻言一笑,低头的一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暗然。
夏沧辰对他笑是因为他是师弟,许星河没有枉费这几日的教导,而不是为许星河开心。
试炼到这一刻不算结束,夏沧辰让许星河取出木剑,放在地上,用尽全力控制它来伤到自己。
“就算是木剑,伤到了也会流血,会痛。”许星河不敢置信地说着,提起的一口气立刻泄了。
望着眼里全是拒绝和震惊的许星河,浅墨的眼眸轻轻一动,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绪,夏沧辰淡淡道:“你伤不了我。”
许星河嘴角剧烈抖动后,深吸一口气,没有破口大骂,不停提醒自己这个人他打不过。重要的是,这人是夏沧辰,他现在脑子有问题。许星河安慰自己再等等,等他记起来了再找他算账。
当然究其原因还是打不过夏沧辰。
许星河心里像憋了一口气,他神情严肃地盯着地上的木剑,用尽全力。过了一会儿,木剑终于颤颤巍巍地竖起来,按照许星河的心意,锋利的剑尖直直刺向夏沧辰。
夏沧辰的袖袍轻轻一挥就化解了攻势。许星河没有气馁,想尽办法找到夏沧辰的薄弱点攻击。
直到他筋疲力尽,许星河才无奈地停了攻势。夏沧辰看出他的疲累,有心让他休息。
今日许星河的表现让他很满意,小师弟天赋异禀,都不需要引导就已经入了修行的门。本以为他的资历,起码要在谷中三年才有进益,没想到能做到一日千里。若说他身后无人指导,夏沧辰是不信的,可自他踏入忘情谷,也无人与他联系。
今日试探他的路数,也不过是寻常技法,不像精心训练过。
许星河听到自己终于能休息后,眼睛猛地发亮,嘴角的笑不能忽视。
高度专注的训练让他的精神紧绷,大脑刚松懈,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木剑突然调转方向,自己竟成了木剑的刺杀对象。
夏沧辰也发现了不对。等他意识到许星河的木剑无法控制后,连忙握住剑柄。
可偏偏一股强大的仙力把他的手弹开,木剑一抖,找准许星河直直地刺下去。许星河脚步凌乱地躲闪,木剑已经认准了他。眼见他躲不过,许星河突然意识到,刚刚踏入剑崖时心里的不安,源自于此。
许星河脸色苍白地等着悲剧降临。一把带着无边杀意的剑要置他于死地,许星河只是一个凡人,才摸到修仙的边,怎么也躲不过。
木剑狠狠扎进皮肉里,只差一点就贯穿心脏。是夏沧辰拉扯住木剑,不让它深入。
许星河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胸前,夏沧辰的衣服被一股股血打湿洇开,他的手紧紧拉住夏沧辰的袖子,颤抖着唇,恐惧侵占了他的大脑。
又一次,他的倒霉又一次伤害到身边的人。
果然,无论在哪里,只要有他,身边的人就会被连累。夏沧辰已经回到修仙界,他是强大的修士,可就算这样,夏沧辰还是会被他连累。
木剑发出最后一声嗡鸣,臣服在夏沧辰的指尖。夏沧辰松了口气,看着发抖的许星河,两指并拢,咬牙把木剑从心口拔出。
血突然飙出来,溅出几米远,许星河看在眼里,眼睫剧烈颤动,眼底死灰一片。
夏沧辰没有安慰他,眼眸一动后,说:“扶我到清波潭里。”
许星河回过神,双肩紧绷,搀扶着夏沧辰慢慢走下去,一路上小心翼翼,像是在护着宝物一般。
清波潭的寒气缭绕着二人,伤口在入潭的那一刻开始停止流血,深红环绕着许星河,在他身边不肯散去。
许星河还没有从惊惧中清醒,分不清现实与过去,直到他环着的夏沧辰突然低咳。
“大师兄,你怎么咳血了?”许星河的手摸上夏沧辰的下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是多么大胆。
夏沧辰抬眼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像是默许了他的无礼,在这一刻允许许星河的靠近。
“药呢?你的药呢?”
许星河突然想起那日他塞在剑崖石缝里的荷包,看夏沧辰满头的冷汗,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他发现,咬牙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