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微光，许星河看着周围漆黑一片。

但他又听见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她像是要反击，却又惧怕栖风的剑意，只能躲在暗处，伺机报复。

另一个声音发话了：“好了，不要为难一个孩子，虽然他姓许。”

许星河的眉头微皱，嗓子还在疼，哑着嗓子道：“走吧。”

夏沧辰手里的栖风横着，紧紧保护着他。

“我师弟生性善良，不喜杀戮，可进入修仙界就免不得会遇见争斗。今日入虚无，只求前辈们赠一件能给他护身的宝物。”夏沧辰沉默良久后道。

“我记得你，你是第一个进来找我们要武器的人，但从未如此低声下气。那时不允，你还和我们打了一仗。看来你师父收的弟子越发不成器了，打不过只能靠你祈求。”

许星河知道自己的天分，他进来时就明白，若能得最好，若不能得也没关系。他扯了扯夏沧辰的袖子轻声道：“不要为我求他们。”

夏沧辰轻拍他的手，转头道：“若前辈们要试炼，我作为他的师兄，愿意替他，若我能胜，各位前辈就得让我师弟拿着武器出去，若我输了，任由前辈们处置。”

另一个声音听他这样说，笑了起来，笑声里不知夹杂了什么，让他们的头开始痛，止不住地眩晕，那种眩晕像是千万股力量在挤压头颅。

从背脊蔓延到全身，像有千万根寒刺直插入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抖，最后许星河一口血喷了出来。

夏沧辰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这个空间里，盘踞在虚无的魂魄才是唯一主宰，他的仙力在这个空间大打折扣。

夏沧辰扶起许星河，打算强行突围，才刚走一步，他也没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现在好了，你们两个只有一个选择，杀了对方，然后带着这里的宝物出去。”

“拿着栖风的男人这么厉害，一定是他活。”

“我觉得也是。”

“他们是师兄弟，师兄杀了师弟，出去后许巍然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他们的身边突然围了许多条游魂，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吐着死亡的黑暗气息，让依偎着的两人浑身汗毛直竖。

许星河不明白他们是谁，为什么他们对许巍然有这么大的恶意，明明是许巍然收敛了同门的武器放入虚无。

夏沧辰道：“今日我会同师弟一起进来，自然是要一起出去，不然我就炸了整个虚无。”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那颗珠子在黑暗中闪烁着耀眼的蓝色光芒，黑暗的环境里突然陷入沉重的死寂。

那颗珠子也是出自虚无的至宝，曾是许巍然贴身佩戴，是他能控制虚无的主要原因，也因此他们不能把进来的弟子玩弄至死。

一开始的那个男人突然出声：“你在威胁我？大弟子确实有点本事。”

“只要你把你的师弟送给我们，我可以再送你一样东西。”随着那个男人的声音消失，他们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把散发月白色光的剑。那把剑看起来又轻又薄，一现身就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叫，哪怕不识货的人看见，也知道这绝对是一把绝世好剑。

“这叫望舒，是一把绝品的剑，整个修仙界找不出第二把来。当初你来寻剑时都没有把望舒给你，只要你现在把怀里的人交出来，就能得到它。”那个男人引诱夏沧辰作出决定。

一把能让他不断加重在修仙界砝码的绝世宝物，和一个注定只会扯他后腿的师弟，聪明一点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在他们的注视下，夏沧辰搂住了许星河，把他一把扣进怀中，隔绝了他们的目光，像是不允许有人将他与任何事物绑在一起或分在天平的两端称量。

在他的心中，任何事物都不能与许星河相提并论。

那个男人轻笑一声：“忘情谷里难得有你们这样的弟子。”

夏沧辰见他们杀意已消，收回了手里的珠子，不让它现世，免得继续刺激它们。这些都是已故宗门弟子剑中的剑魂，他们的意识里残留着劫难后的戾气。

“好了，把望舒送给他。”

“送给他？他看起来这么弱，怎能控制住望舒？别忘了这把剑，可是当年忘情宗里能排第一的宝物。”

“我自有缘故。”

许星河一直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呼吸沉稳。他觉得自己的身边好像飘来了一个灵魂，在摸他，从发丝到脸颊，但难得的是，他并没有恶意。

然后那个灵魂轻声道：“带望舒出去，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它会保护你的。”

也不知那个灵魂是谁，但他发话后，悬在空中的望舒剑慢慢飞到他身边，飞到手边，示意他握住。而周围也没有了别人的聒噪声。

在他握住望舒的那一刻，整个空间开始安静，一直附着在望舒剑上的月白色光芒也随之褪去。

“我们出去。”夏沧辰半抱着他，转身回头，直到彻底离开那个空间才松了一口气。离得越远，阴郁的情绪也随之驱散，但许星河的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时的余波，一回想就觉得压抑窒息。

许星河不喜欢那种感觉。这些年他很倒霉，他的倒霉会给他提供另一种思路。他觉得那个空间里的魂魄很压抑。

“那些灵魂真的出不去吗？”许星河小声道。

夏沧辰环着他慢慢走出山洞，山路崎岖不好走，他分心道：“他们不是真正的魂魄，而是当年在那场劫难中死去弟子残留的一抹意识。那抹意识附着在他们的武器上，变成了一缕剑魂。魂魄与剑气相接，杀意浓烈。师父为了安抚他们，才重建虚无，让他们在里面互相争斗，卸去剑意，这样也不至于出去后被修士利用，变成为祸苍生的杀器。”

夏沧辰自小在许巍然身边长大，从开始修炼起，许巍然就告诉他，绝不能让虚无的那些剑出去。

他们现在进去虚无挑选的神兵，都是因为那些神兵杀气已消，急需一个新的主人来控制它们。

许星河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些年他太倒霉，对倒霉的事情有超出常人的直觉。只在一呼一吸间，他就嗅到了虚无里面苍白无力的痛苦。那些真的是剑魂吗？为何好似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只能被困在虚无里互相消磨？

但就算彼此消磨，那些残存的痛苦只会在彼此消磨间越来越深，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就像埋藏在地窖里的酒一样，起封的那一日，酒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