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河的手躲在袖子里紧紧握着，不敢露出神色被庄竹韵发现他的在意。

许星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才心满意足地从六重楼里出来。

他回忘情谷后，直接上剑崖，没有找到夏沧辰，转头去了缘生塔。走到门口，正要推门，就被藤蔓死死缠上。许星河眉一扬，恶劣地伸出手，找到藤蔓薄皮处狠狠一挠，藤与叶瑟瑟发抖。

躲在角落的藤蔓终于受不了了，探出个头，颤巍巍道：“谷主……谷主说了除了夏沧辰以外，不能让任何人进入，你就死心吧。”

许星河嘿嘿一笑，挠痒痒的力度更大了。刷刷的声音，像是吵到了里面的人。

“让他进来。”从塔里传出来的夏沧辰声音显得有些沉闷。藤蔓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屈服，枝叶撤开，还把门打开了。

许星河走进去，一层台阶一层台阶地找，终于在第三层，找到正拿着布轻轻擦拭牌位的夏沧辰。

许星河看桌子上还有一张干净的布，乖觉地拿起来凑到他身边，陪着他一起。他担心自己毛手毛脚，不敢碰牌位，只沿着桌边擦拭。

夏沧辰任由他动作，过了一会儿张口道：“你又去找庄竹韵了？”

许星河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衣服上，抬臂闻了闻，终于嗅到衣服里潜藏的那抹香，喉间滑动，在漫长的寂静里轻声应着。

夏沧辰手里的动作未停，只是听见他声音时微微皱眉，叹了口气，“那人最会做买卖，若有不慎，就会被她抓住把柄，成为下一个买家的诱饵。”

许星河跟在他身边忙不迭地点头。他自然知道，整个修仙界就没有几个好相处的人，但是他的秘密不能和夏沧辰讲。庄竹韵虽然是生意人，但起码讲究银货两讫，她提出的交换条件，许星河欣然答应。

夏沧辰看他的样子，好像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里，还想继续劝，突然被许星河拿话岔了头道：“师兄，你还要在塔里打扫多少天？”

夏沧辰的手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牌位，以雷击木做板，金色描底，上面写着“供奉忘情宗末代清玄真人之灵位”，左侧小字：“门下不肖弟子率忘情谷弟子奉立”。

放眼看去，整个三楼的所有牌位都是同样的雷击木做成，已分不出他们活着时地位的高低，有序地摆在一起，分为上中下三格。其实整座塔里这样以牌位组成的楼层整整有七层，直到最顶层九层，才是他们的命灯。不过也有细微差别：随着楼层越深，牌位上的名字写得更细，且多用紫檀木、沉香木为牌，鎏金描底；第八层的牌位更是不惜物力，全部用玉髓制成。

这些牌位都是当年忘情宗灭宗后，许巍然撑着一口气记下同门的名字，才力竭晕倒。等成立忘情谷后，就把他们的牌位都挪到塔里，每日的香烛都由他来奉上，只有这段时间他闭关频繁，才由夏沧辰来清理。

夏沧辰的眼角余光一直盯着他，“等师父出关就不用来了。”

许星河看着这些牌位，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当初关灵灵说起缘生塔，神情敬重，不敢有一点冒犯，可他觉得忘情宗当年灭宗便是罪有应得。当初像许巍然一样为了修炼入了忘情宗的人，为了自己的私欲，不知背地里拿了多少人做向上爬的踏脚石，只是那些人可怜，没有机会看到忘情宗覆灭的那天。

“那师父出关了，我们还回剑崖，你教我御剑。今日下山的时候总觉得御剑不稳，好几次差点摔了。”许星河收了对牌位的关注，看着夏沧辰笑盈盈道。

夏沧辰道：“你很想留在剑崖上吗？”

许星河点点头。他现在就想和他独处，剑崖上只有他们两个，就像当初两个人一同待在东山上。

他到底是看出了夏沧辰神情有异，道：“你不回剑崖了吗？”

“你二师兄的病一直没有起色，终于在前两日得到了滴天髓的消息。不日我就下山，尽早取回滴天髓，治好你二师兄。”

许星河的眼前突然浮现出荀煦神志清醒时满怀愧疚，与发狂时神情癫狂，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状态出现在同一人身上，看得人格外揪心。若有机会能治好他的病，夏沧辰不会放弃，他也不会。

许星河笑道：“好，我和你一起去。”

夏沧辰神情微讶，心里好像有东西炸开，像是无数把茂密的小刷子不停地挠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