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什么?”
诺亚十指交叉放在身上,手指不停敲打手背,灰浊的眼白连灯光都反射不了:“我不记得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过去这么久,没人会记得自己发病前接触了什么。
霍允提起几种在媒体报道中争议比较大的药物或食品,都被诺亚一一否决。
他意味不明地点头,状似无意地指了下摆在床头柜的那排益善营养剂:“这个也是王医生给你开的?”
诺亚的视线跟随他的手指缓慢移动,无神地看了一会:“……是,他说补充营养用的,发病前我也在喝这个。”
南悉瞳孔倏地放大,捏着电子屏的手指紧了紧,空气都凝固了一瞬,只是蒙在鼓里的诺亚感觉不到面前两人的异常。
霍允神色如常,语气平稳:“服用多久了?”
“……一年多?不算发病之后的话。”
“好。”
霍允在诺亚的资料页备注了几个字,绿眼为了伪装戴上了深棕色的美瞳,他看了眼不停吸鼻子的诺亚:“你有什么想问我的现在可以问。”
心不在焉的诺亚打起了点精神,死水一样的脸终于有了点波澜。
上扬的精神状态让南悉觉得他好像一直不被允许问这种问题,霍允的随口一问对他来说是大发慈悲的赏赐。
诺亚轻微颤抖,努力牵扯嘴角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我已经很久没有发病了,我想问一下,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南悉的心脏猛地一沉,又猛地跳起,梗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霍允也陷入了沉默。
并不是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他们完全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敷衍过去,让他们为难的是诺亚的表情。
太过讨好和谨慎,眼珠上翻着不停打量观察他俩的表情,脊背弯曲紧绷,像是在随时准备护住自己孱弱的身躯。
看到南悉和霍允一直沉默,诺亚脸上小心翼翼的期待骤然变成惊恐。
他蜷缩在床头,即使退无可退也在拼命地蹬着腿,瘦成枯枝的双臂搂住自己的身躯,充血的眼眶中眼泪滚滚而出:“……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问,我错了,不要打我,不要把我送走……对不起——”
诺亚俨然失去了神智,嘴里不停重复着“对不起”“我错了”,这六个字像咒语一样不停挑拨南悉的神经。
他愕然地俯视这个可怜的赤狐,下意识迈开脚步,不顾身后霍允的警告,将被子盖到他身上:“你没错你说什么对不起?我们不会把你送走的。”
“不,不,会的,”诺亚疯狂捶打自己的脑袋,剧烈的动作扯开他的衣服,“我,我很清醒,不要把我送到收治所,我不要去哪里,我求求你了……”
霍允快步上前,握住诺亚的手腕,盯着他被冷汗淋得透湿的额头,抓住机会问:“收治所是什么地方?”
“收治所,收治所……”
诺亚的下唇被自己咬得血流如注,南悉抽了好几张纸团在一起给他止血。
“收治所是地狱,没治好的兽人……都要被送到那里去,去了那里就出不来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诺亚突然十分惊惧,剧烈挣扎,张口就要大喊。
南悉直接用那团纸堵住他的嘴,从口袋里抽出穆洄配的麻醉剂,撬开保护套,对准诺亚的脖子扎了下去。
尖叫被堵在喉咙里,随着药物的推入,诺亚紧缩的瞳孔一点点放大,汗涔涔的眼皮也沉重地一眨一眨,在他失去神智的前一秒,耳畔传来忽远忽近的话语。
“不会太久的,我们会救你……”
赤狐的身体被消耗得只剩下一具骨架,不需要怎么用力便可以制服他。
看着昏厥过去的赤狐,南悉和霍允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霍允挑开皱巴巴的病号服,露出里面惨不忍睹的伤痕和淤青,南悉倒吸一口凉气。
位于首都的联邦中心医院,也是联邦最大的公立医院,对发狂的兽人病患使用完全不合法的暴力手段,甚至可能存在强制拘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