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通过层层网线追踪过去,发现这人给自己套了成百上千层皮,分布在全联邦各处的公共场合,他就这样消失在了数据洪流中。
吴警官长嘶一口气,头痛得挠挠太阳穴。
王警官就没那么客气了。
联邦为了平衡两方力量,公共机关会录取更多的人类,即使这样,他也总是被身强力壮、天资卓越的食肉兽人压一头。
逮着一个好欺负的,被压抑的忌恨肆无忌惮地生长出来,直奔南悉而去。
“少废话!”他一拍桌子,指着南悉的鼻子怒吼,“录音里清清楚楚是你的声音!不是你是谁?!”
南悉耳朵上的绒毛一根根炸起来,按着桌板的指尖用力到缺血发白:“我说了不是我,你们既没证据证明我说的是假的,又不能证明迈森说的是真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激动的情绪让他大口呼气,胸腔起伏舒张,将空气卷进肺里。
王警官“唰”的起身,抄起警棍砸在南悉两手中间,铁皮都被他砸凹一块。
警棍通了电,王警官手指按着按键,只要按下,电流就会从警棍顺着铁皮打进南悉的身体里。
“承不承认?说话!”
南悉紧绷着身体,人类警察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他笼罩,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背后的监控。
他舔了舔嘴唇,仰头顶回去:“不是我。”
“兹拉——嘭!”
千钧一发之际,吴警官翻身跳过桌子,抬腿踢上王警官的手,强刺激电流还未来得及抵达南悉的身体便被踢飞了出去。
“嘶!”
王警官捂住自己的手,怒目而视:“你疯了吗?审不出来唯你是问!”
吴警官按着小桌板半身挡在南悉面前,舌头顶了顶腮帮子:“行了你,被举报刑讯逼供你我都要被处分,别以为挡住监控就万事大吉了。”
这几个人迟早要放出去,他是靠本事爬上这个位置来的,他可吃不消举报。
“你!”
“咚咚!”
一个小警察抱着资料敲了敲审讯室的门,门一开,给他吓一跳。
他的人类上级脸臭得可以当腐乳浇臭豆腐了,兽人上级嘴角挂得比挂面还长。
“呃,”他噎了一下,“两位长官,那个黑豹说这个侏儒兔有严重的信息素过敏,必须和他呆在一起,不能吃药,不然要出人命的。”
“什么?”王警官简直闻所未闻,“什么叫不和他呆在一起就会死?”
小警察把打印好的纸质资料递给他:“这是医院开具的诊断书还有他之前的体检报告。”
吴警官接过自己的一份。
特异性外激素过敏?
他低头看向刚刚开始一言不发的侏儒兔。
南悉低着头,喘息嘶哑,指甲难耐地抓着铁皮,手上浮出点点瘆人的红斑。
——
“吱呀——”
关押室的门被打开。
霍允猛地起身冲到门前,把被甩进来的南悉接了个满怀。
人类警察站在门前,恶狠狠地扫了俩人一眼,门擦着鼻尖飞了过去。
霍允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磨了磨牙,伸手兜住南悉的屁股,像抱小孩一样把南悉抱起来。
“南悉?”
他轻轻喊了一声怀里的人。
南悉头耷拉在他的肩膀上,闻到可以保护他的外激素,迫不及待地搂住霍允的脖子,脸埋进肩窝使劲吸。
审讯室空间局促逼仄,凳子冰凉硌人。
霍允坐下靠着墙,让南悉侧坐在他腿上,脱下吸附了外激素的皮衣,把人密不通风地裹起来。
斑驳的红痕在纤细的颈侧生长漫布,他摩擦了一下,激得南悉一激灵,耸着肩不让碰。
人安安稳稳地抱在怀里,霍允悬着的心放下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一是害怕南悉过敏严重,不能在脱离过敏原后自行消退,二是担心他在审讯时被伤害。
两条结实的手臂把娇小的侏儒兔圈在怀里,霍允抱着他晃了晃:“小兔子乖乖,把头抬抬?”
气息扑在额前的发丝上,南悉僵了僵,摇头:“我不要。”
“嗯?”霍允指尖绕着他的头发,“为什么不要?”
被抱起来的时候南悉清醒了点,绷紧的身心全然放松,审讯室里高昂的气势骤然散了个干净。
他窝在霍允身上,脸完全埋进衣服里,眼前一片漆黑,鼻腔环绕着熟悉的味道,体温从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交融。
“……我现在好丑。”
南悉嘟嘟囔囔。
每次过敏,红斑会从脚长到头,脸部尤其严重,红红白白,看上去像是被烫伤了一样,很吓人。
霍允失笑。
南悉过敏的样子他都看过两次了,什么症状他都清清楚楚。
霍允没有点破,语气轻巧:“不丑,你是最漂亮的兔子。”
“让我看看。”
南悉咬着下唇,半晌才抬头,直直望进霍允的眼底。
霍允捏着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确保这些红斑可以自行消退、皮肤上没有伤痕、手在他身上到处捏捏没有哪里痛,心才完全落了地。
他按住南悉的下唇,将这团可怜的肉从牙齿下解救出来:“别咬,这是坏习惯。”
南悉睫毛颤抖,眼神乱晃,视线忽地被什么东西捕捉到了。
他定定看着霍允锁骨下方针眼大的伤口,青青紫紫的淤血聚成一团,鲜红的血一丝一丝地流,四周还有圆形的灰白色电流斑。
“……他们电你了?”
南悉声音都打飘,他一把扯开霍允的衣领,登时眼冒金星。
突出的锁骨下方,这样的伤口整整齐齐排了两派,胸膛惨不忍睹,一块好皮都找不出来。
愤怒、憋屈、心疼。
南悉挣扎坐起来要往门口冲,又没什么力气,轻轻松松被制在怀里:“你松开……唔!”
霍允捂住南悉的嘴,牢牢把人制住,嘴上不停哄着:“别动,别动,没事。”
“哪里叫没事,”南悉快哭出来了,泪水在眼眶里聚集,“是那个姓王的吗?我要打死他……”
本来还能忍忍,话一出口就变成了呜咽,南悉“劈里啪啦”地掉眼泪,每一粒泪珠都砸在霍允心头,再迸溅出小泪珠继续砸,砸到最后,成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霍允一个手掌能盖住南悉半张脸,把他滚出的眼泪擦掉,结果糊得满脸都是:“不是他,是个姓加西亚的。”
“等我出去,我要举报他刑讯逼供……”
“好好,你想干什么都行。”
霍允口袋里最后两张餐巾纸,拿给南悉擦了眼泪,因为过敏泛红的脸更红了。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霍允问。
南悉时不时抽一下,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没有,他们问是不是我干的,我没承认。”
霍允捏捏他的耳垂:“很好,我也没承认。”
“那个姓王的,把警棍砸在我面前,威胁我不交代就电,”南悉咽了咽口水,润了下干涩的喉咙,“被另外一个阻止了。”
“后悔吗?”
霍允突然问。
“后悔什么?”
南悉不明所以。
霍允喉结鼓动,看着他满身的红斑:“后悔卷进来,遇到这么多危险,吃这么多苦。”
南悉皱皱鼻子,有些不满:“哪有什么后悔的?我不做,还有谁做?除了我,还有谁愿意陪着你一起出生入死?”
他在霍允伤口边上摸了摸,哭腔浓厚:“……疼不疼啊?”
霍允哑声道:“不疼。”
“骗人。”
“真的不疼,”霍允腿一抬,把人高高抛起颠了一下,“我要是疼,还能有力气抱你?”
南悉撇撇嘴,没把这话当真。
脸一热,南悉被霍允摸着脸推近,两人鼻尖对鼻尖,气息极近地贴在一起。
翠绿瞳孔里的温柔要把他溺毙了,雨林的潮湿水汽如有实质般濡湿了他的睫毛,让他想要闭上眼就此沉沦。
霍允神色迷离,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比以往更用力地跳动:“心疼我?为什么心疼我?”
南悉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闪躲着,想要避开火热的视线,霍允却不肯放过他,穷追不舍,似乎一定要从他嘴里问出个答案。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南悉扭头,被握着后颈强迫贴近,削薄的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侧脸:“不……”
他想推开霍允,顾忌着他的伤口不敢用力,只虚虚地搭着,在霍允逼近时无助地揪住黑色工装背心的布料。
霍允将南悉的手攥进手心里,语气近乎恳切:“给我个答案,求你了。”
南悉脑子快混沌成浆糊了,他好像也被霍允旺盛、热烈的情绪感染,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因为……”
“哐!”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守着的警卫脸色难看,他在外面听完了全程,感觉自己像小说里误入落难主角诉情的npc。
他清了清嗓子:“可以走了,有人保释你们。”
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
戴着大金链子、穿着花衬衫、饰品叮叮作响的金钱豹吊儿郎当地晃进来:“Oi!兄弟,我来救你了!”
他的好兄弟霍允此刻脸上并没有获救的喜悦,他抱着自己的兔子,下巴抬高,咬肌收紧,气得想跳起来像以前在学校那样收拾他一顿。
卢卡斯:“……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