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来了。”
霍允盖上窗帘,推开观察室的门,把杰克拽出来:“你从后门走。”
“啊……?”
杰克一头雾水。
这么些天他只见过穆洄,莫名进来一个陌生人把他拽出来,还让他一个没有痊愈的病号走,他很迷茫。
“来不及解释了,”霍允一手提起杰克的后衣领,一手拉过南悉,“你们俩现在、立即,从后门离开。”
警察查到这里,必定会发现研究所的角落里藏着一间重重加工的密室,而密室里关着一个弱小的负鼠兽人。
不管当事人怎么说,在迈森的控制下,这会成为穆洄做人体实验的铁证。
见杰克站在原地左顾右盼,犹犹豫豫,南悉凑到他面前说:“迈森派人抓我们来了。”
负鼠兽人一震,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他拉起南悉的手狂奔着夺门而出。
霍允站在窗前,后门泄出一丝光亮,草丛窸窸窣窣地像水一样波动,波纹越推推远。
穆洄从被出卖的惊骇中缓过神来,看着霍允立在窗边的背影,脸色灰败地叹气:“岩崎提供的录音里有南悉的声音,跑不掉的。”
霍允将头发一抹:“我当然会让人保护好他,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不知名小研究所使用未经临床试验的药物,做活体兽人试验;暗地计划惊天阴谋陷害行业头部,试图取而代之。
穆洄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的打码照片会出现在明天的头版头条上。
他的科研之路要到此为止咯。
“咚咚咚!”
布施在门口的监控将警察敲门的声音传了过来。
“开门!警察!”
案件性质恶劣,经受害公司提醒,犯罪嫌疑人是化学生物方面的高级人才,逃脱手段多、化学资源充足,危险度极高。警察局出动大量警力,长枪架在防爆盾上,将研究所层层包围。
坚硬的钢制门缓缓打开,一个边境牧羊犬兽人和一个黑豹兽人举起双手走出来,看上去是非常顺从的守法公民。
“不许动!”
“不许动!”
警察一拥而上,将两个兽人扑倒拷上手铐,撂上囚车,一气呵成。
囚车用来装犯人的后部车厢有两排相对的座椅,两道冰冷坚固的通电铁栅栏立在驾驶室和车门处,隔出一个空间。
穆洄配对了一名警察,霍允配了两个,分别坐在左右两边将他夹在中间,手还按在枪套上。
如果霍允突然反抗,那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掏枪击毙他。
几人一言不发地相对而坐。
“兹拉兹拉——”
霍允左边警察的头戴式对讲机响了,他扶住耳机“嗯”了两声:“收到。”
“喂!你们俩个!”警察粗声粗气,不耐烦地问,“另外一个人呢?!”
“……”
穆洄和霍允颇为默契地选择了装死,一个盯着脚底,一个抬头看车顶。
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让警察冷笑两声,他松了松衣领,威胁道:“不说是吧?等进了所里有的是手段让你们说!”
“警方在对研究所和周围地区进行地毯式搜索,你们最好祈祷那个同伙已经跑得远远的了。”
杰克和南悉,一个负鼠一个侏儒兔,全力奔跑的速度足够他们在短时间内逃出包围圈。
对此,霍允并不担心。
他联系了卢卡斯,让他收留南悉一段时间,等自己出去再把人还回来。
银色手铐折射出冷寒的光,强壮的肩背靠在冰冷的铁壁上,霍允两手交叉,盘算着下一步要怎么走。
穆洄没有真的做人体实验,伯德卡利一切手续合法合规,仅有的那次是意外且没有造成任何后果,最多罚钱。
他和南悉的起诉流程符合法律规定,证据只是效力不够,但不是假证据,有争议的无非就是网络上散布的那些消息是否真实。
事实是,那些消息是真的,只是取证手段不正当。
霍允睁开眼,绿瞳闪过一丝胜券在握。
他赌迈森不会理睬网络上的录像。
拍摄地点一个在中心医院,一个在收治所,表面上与他们毫无关系,就算要澄清,也是中心医院澄清。
而录像是真的,中心医院只能将其打成技术手段合成,轻飘飘地警告造谣者,就此了事。
就算要告,法院传票也不会递到他手上来,而是那些身经百战的营销号。
迈森的证据才是假的,再权势滔天也难以越过法律将他们钉死。时间拖得越长,变故就越多,他们只会速战速决,见好就收。
与此同时,穆洄也把事情理清,放松地靠着。
两人在警察眼皮子底下相视一笑。
“笑什么!”警察一肘子撞上铁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不许笑!”
穆洄抿住唇,强行把嘴角压下;霍允晃晃悠悠地转头,扯起半边嘴角,“呵”的一笑。
纯挑衅。
警察顿时怒火中烧,气得额角青筋迸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摸上腰带拴着的警棍,头顶的监控正照着车厢内发生的一切。
他瞥了眼监控,再次瞪了一眼霍允,恨恨地松手。
霍允挑了挑眉,将脸转回原位,开始抖腿。
“喀拉!”
车门被拉开,一个白色的影子被甩到车里,因为惯性差点摔倒在底板上。
唇角的得意霎时凝固,霍允的表情堪称骇人,几乎目眦欲裂地看向趴在自己脚边勉强起身的人。
最后一个警察紧随其后上了车,拽起卫衣帽子把最后一名嫌疑人按上座椅。
南悉坐在霍允对面,拍拍腿上的灰,淡定地和他对视,完全不觉得自己做的有问题。
“你来做什么?”
霍允问。
警察掏出警棍抵在霍允的后腰:“不许说话!”
南悉抿了下唇,大眼睛观察着自己旁边的警察,可能是他比较弱,警察并不像霍允的那个时刻紧张。
“录音里本来就有我,跑也跑不掉……”
霍允气得肺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他不相信南悉跑不出去,只有南悉是故意不跑这一种可能。
“为什么不听话?!”
他发怒时的低吼会带上低频共振,让听见的人感到恶心、眩晕和恐惧。左右两边的警察应激得站起,警棍直指霍允的鼻尖。
最初的震颤过后,南悉也有点火了,双手被缚动弹不得,他抬起双腿狠狠跺向底板,行驶中的囚车被他跺得“哐哧”一声巨响,车辆大幅度上下颠动了一下。
驾驶位的警察回头张望,车里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南悉身上。
“你狠什么啊?!一有点事就让我跑,我又不是你儿子,我干嘛要听话?!”
没把侏儒兔放眼里的警察坐直了身体,低声劝说道:“行了,冷静点。”
知晓内情的穆洄吸吸鼻子,玩着自己的手指,假装啥都不知道。
霍允被南悉骂得呆愣一瞬。
他忘记这个看似乖巧的兔子其实很有自己的主意,倔脾气上来这一车人都不一定拉得住。
“你……”
南悉“哼”了一声:“我说我不走,你一定会想办法强迫我走,不如先斩后奏。”
霍允眼皮一跳。
不知不觉间,南悉变聪明了,会算计他了。
燃烧的怒火被刚刚那一吼灭了大半,霍允重新靠回椅子上,轻咳两声,眼神一动不动地落在南悉身上,看他气红的脸。
南悉坐在位置上,头撇到一边不看他。
穆洄、警察:“……”
——
为了防止串供,警察将三人分别关在不同的关押室,一个一个审问。
南悉是最后一个。
他坐在冰冷硬挺的椅子上,手腕被手铐紧箍着,身体夹在椅背和小桌板中狭小的空间里,硌得全身不舒服。
对面的警察一个是人类,一个是体型异常庞大的湾鳄兽人,露出的皮肤上东一块西一块地布着坚硬鳞片。
他打量着面前的侏儒兔兽人,听押人回来的兄弟说,这只兔子差点把囚车底板跺塌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他姓王,我姓吴,我们是弗拉非联邦调查署的探员,”吴警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我们依法对你讯问,关于你涉嫌造谣迈森制药集团售卖违规药物一事。”
南悉不停用手指摩擦着桌面,内心有些焦躁。
从他被关进来过去好几个小时了,这间审讯室气味复杂,混杂了许多兽人的外激素,审问他的警官还是个兽人,他挺不了多长时间。
见南悉低头不说话,吴警官没放在心上,这很常见:“南悉,22岁,雄性侏儒兔兽人,兽人区希尔弗市南北庄人,是不是?”
南悉:“是。”
吴警官浏览着他的资料,他没想到今晚收进来的这三个人都是联邦大学毕业,只是南悉比那两人小个四岁。
还患有严重的过敏症,但资料上没写过敏原。
“你来说说,”王警官敲了敲桌面,“造谣迈森集团往药里掺有害物质的谣是你造的吗?”
南悉摇头:“我没造谣。”
王警官眉毛深深拧起,语气变得严厉:“没造谣?人家公司明明没掺,你们为什么说他掺了?!”
“他们说没掺就没掺?”南悉梗着脖子,和霍允吵架窝的一肚子火没处撒,这让他对警察没有一点畏惧之情,“我们把证据提交给检察院,审核通过后立案,全程合法合规。”
“那网上的是怎么回事?!”
“有证据证明是我发的吗?”
迈森提交的录音证据只能证明他们三个人在谋划,并且确实通过检察院提起了诉讼,但经由检察院审核通过的证据,如果是假的,按照这件事的影响程度,早就撤诉了。
至于网上的那些东西……
吴警官划着电子屏,上百页的资料被一张张翻过,谣言的源头来源于同时发文的五百家营销号。迈森起诉需要先起诉平台,再借由平台拿到这些营销号的信息,才能进行下一步。
目前警方对营销号的追查,只有少数营销号愿意提供造谣者的信息。
那名无法无天的造谣者黑进了营销号的存储网盘,将录像和文档塞了进去,文件上传的ip地址是营销号公司的内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