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悉半张脸被照得金光熠熠,另外一半隐匿在黑暗里,下巴搁在膝盖上,心脏还在因为几小时前的祭神仪式跳个不停。
青年扬眉锐目、桀骜不驯的样子将他扰得心神不宁,手上机械地重复着打结的动作,灵魂早已悠悠转转飞到别的地方去了。
飞到两人共同居住的房子里、飞到伯德卡利研究所、飞到他和霍允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那间狭小的牢房里,他看到霍允胸口上的伤痕时,心痛得无以复加,好像前面十年过敏的痛苦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一次。
霍允抱着他,问他是不是心疼了,为什么心疼。
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的答案,好像很简单……
“嘿!嘿!嘿——!”
鼓点声忽然急促,旁边人大力鼓掌,有节奏地喊着拍子,对火光中走来的身影发出类似调侃的嬉笑。
霍允还是下午那身引神者的装束,脸颊两侧的花纹衬得狭长的双眼越发凌厉,但闪烁的火焰又给他平添了几分炽热。
他自烈焰的虚影中缓缓走来,一步一步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南悉拿着串好的项链,呼吸一窒,全部的思绪都被眼前人充满占有欲的眼神攫走了。
霍允在南悉怔忪的注视下单膝下跪,弯腰弓背,既是蛰伏也是臣服。
他牢牢锁定南悉的脸,将头伸进那串专门为他而编的项链里,像是猛兽亲自戴上了束缚他的项圈。
两人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霍允又缓缓起身,戴着项链,跳起了舞。
腰间挂着的草叶随着动作飒飒作响,脖颈上的链子也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尘土与火星四处飞扬。
动作狂野、具备足够的力量感。
他绕了火堆两圈,一个旋身重新回到南悉面前,伸出了手。掌心宽厚、指节分明的手摊开,干燥的掌心还有一层厚茧。
南悉闻到了被火烤过的木头味,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鬼使神差地将手放了上去。
手被用力握紧,南悉被一股大力拽着起身,随后一阵失重感传来,他被霍允扛到了肩膀上。
“哦——!”
这里的、旁边的、甚至隔着河对岸的人都在起哄,吹口哨,霍允好像打了胜仗的战士,把自己抢来的美人带回营帐向其他人炫耀。
南悉趴在他肩上,在沸沸扬扬的闹声中直接被抱着离了场。
——
说话声、唱歌声在河水的流动中逐渐消弭,远离了火堆,温度也慢慢降下来,虫鸣蛙叫让南悉被氛围影响得混沌模糊的大脑清明了些。
他拍拍霍允的肩膀,小声说:“……放我下来。”
“沙沙。”
南悉踩在沙石上,低头看着地上大小不一的石头,问:“你带我走干嘛?篝火晚会还没结束呢。”
“看你心不在蔫的,以为你不想参加,”霍允捻了捻南悉被风吹过的发丝,“你在这里等我会,我和霍越川说一声,我们一起回去。”
“好。”
霍允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南悉蹲下,将手浸到凉凉的水中,掬起一捧往脸上拍。
“南悉。”
忽地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南悉转头望去,贾巴里站在不远处,貌似是跟着他和霍允过来的。
南悉眨眨眼:“怎么了?”
贾巴里张嘴又闭上,这样欲言又止了好几回,下定了决心似的,在裤缝擦擦手汗,走上前道:“南悉,那支舞,我本来是想请你跳的。”
他的表情风云变幻,时而愤恨时而委屈时而纠结,声音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来:“竟然被抢先了……”
“好可惜,”南悉起身,耸耸肩膀,“我已经和霍允跳了。”
“……”
贾巴里沉默了,他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不知道那支舞是什么意思?”
南悉还真不知道。
贾巴里觉得南悉有种天真的残忍。
他的单纯、不问世事、对感情界限的无知无觉,对任何一个对他有好感的人都很残忍。
一想到霍允也要经历这些苦楚,贾巴里突然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苦笑了片刻:“那是求偶舞。”
“向求偶者伸出手,是同意和他回家生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