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活着吗？

南悉被那片空白攫住了心神，不可抑制地设想亲生父母的生命是否和他们的名字一样被某个大手轻易抹杀。

对血缘、亲情的渴望猝然超过对真相的探求，不停涌现寻找的冲动，迟来的情感潮汐般淹没了他。

桌边凭空出现两个白色的虚影，南悉怔怔地抬头，虚影正低头浅笑地望着他。

他明明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却能从这片虚幻中汲取到一丝熟悉的温暖。

好像刻在骨子里似的。

南悉伸手去触碰那两团虚影，指尖穿过的一瞬间，他蓦地看到一个画面——木制的婴儿床围栏将视野围成一个四四方方的长方形，头顶悬着彩色的婴儿床铃，被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拨得又响又晃。

旁边走来一个雌性侏儒兔兽人，用手指点了点婴儿的小手，嘴里轻哼着摇篮曲；雄性侏儒兔则在身后抱着她，大手摸着婴儿的发顶。

……

“南悉。”

“南悉！”

幻影霎时四分五裂，化成一缕青烟升上天际。

南悉浑身一震，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眼睑不受控地跳动，惊惶无措。

缓过神来后，拇指蹭了蹭霍允抓着自己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霍允面色微滞，皱眉望着南悉不安的表情，听着他不平稳的喘息，半晌，泄出一声低叹。

他将南悉搂到怀里，掌心抚摸揉搓那条纤细的手臂，凑到耳边轻声安慰：“又在乱想了？”

“没有，没有乱想，”南悉摇了摇头，心神还在因陌生又熟稔的感觉激荡，“我只是在想，他们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要我，还是已经……”

“嘘！”

霍允伸出手指贴在南悉的嘴唇上，绿眸静静凝视他乌黑的瞳孔：“没有结果的事情不要乱想，知道吗？”

俩人心中有些猜测。

南悉的亲生父母大概是不在了，可生活还是要继续，调查也要继续。

既然是人为，那就掘地三尺把真相挖出来，让害人者付出代价，让受害者获得慰藉。

“……知道了。”

南悉答应。

霍允和他碰了碰额头：“我陪着你呢。”

南悉踏实下来：“嗯！”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得人心头软软。

霍允眼神一软，弯起半边嘴角，半是宠溺半是无奈，视线从恋人的眉眼一路下滑到水润的唇定住不动。

南悉看他喉结滚动了下，被盯视的感觉从脊背向上爬。

他慢慢收敛笑容，呼吸也放得轻浅，生怕惊动了这个饿极了的黑豹。

圆眼睛向上看着，头顶的白炽灯映在眼里闪亮亮的，显得他无比无辜、单纯，好像刚才笑着勾引自己的人不是他一样。

霍允抵住南悉嘴唇的手指放松下来，在柔软的唇瓣上轻轻摩擦，目光越来越沉，高大宽阔的身形挡住了一大片灯光。

南悉身体僵硬不敢动，扑扇着睫毛，不自觉攥紧衣角，被炙热的呼吸烫得轻颤。

“喂！这里没人！”

一个羊驼兽人喊来自己的伙伴往阅览室里跑：“这里空位多，快来！”

“档案馆不准大声喧哗！”

角落里两个戴帽子的人，一高一矮坐在桌后，其中一个脸都要埋到档案盒了，另一个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下颌紧绷，貌似气得不轻。

南悉耳朵充血，衣服被他绞在手里皱成一团，羞得恨不得躲到桌子底下去。

差一点……

差一点就亲上了……！

不仅差点亲上，还差点被别人发现！

南悉扒拉帽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初吻未丢的唇还残留着被霍允的呼吸灼伤的痛感。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他直起身子，深呼吸了几口，拍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严肃拿来档案盒，机械地解着环绕的线。

“噗。”

一声憋不住的笑。

南悉头一歪，瞪旁边捂住脸笑得停不下来的霍允，愤怒地质问：“你笑什么！”

有人在，他只敢用气声说话，显得他的质问毫无威慑力。

霍允笑得肩膀都在抖，他瞟前面的羊驼，搂过南悉的脖子，在他颊上飞快亲了三口：“笑你可爱。”

南悉手背蹭着被霍允亲过的地方，嗔怪地看他一眼，撇过头埋头苦阅。

想要的信息已经得手，霍允态度懒散，随手翻了两页，松弛的面部表情在扫视到其中一栏时忽地紧了一下。

“嗯？！”

他发出和南悉同样的惊疑。

南悉凑近，贴在霍允的手臂上，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眼睛睁大。

他怕自己眼花了，眨了两下再看一遍，指着纸上的名字：“这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奥列弗·马丁吗？！”

实习生那栏，赫然写着“奥列弗·马丁”的名字。

“这个‘奥列弗·马丁’出现在考勤表上的时间只有三个季度。”

霍允敲敲桌面，暗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的名字最后出现在123年第四季度，与疑似南悉父母的两个人同步消失。

南悉心里“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