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畿道,东都洛阳。
占地庞大的南市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临街搭建的高大彩楼檐角欲飞,身着艳色坦领裙衫的妓女倚在栏旁,向路人招手,横送秋波。
一身劲装的瞰雾穿行于吵嚷的人群之中,她模样俊俏,身段风流,一双桃花眼招人至极。
一路走来,不知多少位捏着帕子的小娘子“没站稳”跌进她怀里,瞰雾也不恼,将人个个扶稳送出怀中。
还不忘细心叮嘱一句“娘子小心”,惹得女郎们面色绯红。
楼上头戴牡丹的露娘正懒懒挥着帕子招徕街上客人,不经意间瞥到行至楼前的俊俏郎君。
眼波流转间,手下一松,帕子落到瞰雾身前,一阵香风袭来。
瞰雾一手揽过将要坠地的帕子,看清楼上人样貌后直入了彩凤楼。
露娘已在阶旁等候,引着她去往楼后僻静的高阁。
瞰雾推开木棱门,吱呀一声,才踏进半只脚,话已出口。
“郎君久等,瞰雾前来复命。”
阁内窗牖大开,四下狂风灌进室中,飘摇的纱帘后隐约可见一道慵懒身影。
瞰雾上前束起半边纱帘,几旁的博山炉润气蒸香,袅袅线烟模糊了卧榻上男人的面庞。
芈瑱身着绯红宽袖交领袍,外披素白薄衫,黑发半束,头戴白玉抹额,一手还握着青瓷盏,盏中唯余被风卷进来的残花。
他缓缓睁眼,被酒液浸透的嗓音微哑,“事办得如何?”
“郎君还不放心我,已将人引至江南,便是他们立即去信荆山,追到洛阳时,郎君也早已至凉州见过少巫了。”
说罢她又四处张望,“怎不见含风?”
芈瑱支起身子,将壶中残酒泼进香炉,说道:“先行去关内探路了,陇右在调兵,怕是不好走。”
瞰雾点点头,“郎君这是不走京畿道,打算直往灵州了?”
芈瑱轻嗯一声,“今夜三更启程,含风已传信,前路安定。”
他吩咐完便阖上眸,瞰雾识趣地带上门退下。
如此繁华洛阳,连一日都未待满便又要启程,她还没好生体验一番此处风土人情呢。
她长叹一口气,等结束这趟,返程时必要再来一次。
现下日头高照,离三更还有许久,瞰雾望着楼内热闹景象,不禁心痒。
天人交战片刻,她抛给楼内侍从一个钱袋,搂着如花美眷饮酒作乐去了。
楼内正有一舞姬在跳柘枝舞,柔韧的身姿翩跹如飞鸟,赢得座下一片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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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得可真好,原来世上还有这般舞姿。”
悬黎倚在花门楼二楼雅间窗前,目不转睛盯着圆台上的金发胡姬。
楼内业已看不出半点异常,穹顶补上了新的琉璃瓦,地上毡毯也换了,不过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多。
上回来,悬黎没能安心看完一场歌舞,心里总还念叨着。
今日李无晦得空,见悬黎恹恹不乐,问她想不想出府跑马。
悬黎自认为如今已是骑术精湛,就也不再像先前那样成日往马场跑。
人闲下来久了,便想起抛于脑后的事,她登时又忆起没看全的舞。
李无晦听她说要去花门楼时,不由失笑,这女郎倒也奇了。
在那闹了个大不愉快,现下还是想着去玩儿,倒不是个讲避讳的。
李无晦还指望着眼前女郎给自己开路,自是无有不应,当即便领着人去了花门楼。
掌柜的见李无晦上门,额上冷汗直冒,还道楼里又出事招来了这煞神。
听完他来意,才松下气,将人好生请进了视野极好的雅间。
出门时不由多瞟了眼军使身旁的娇弱女郎,心下琢磨着两人的关系。
说陌生吧,两人确也不怎交谈,可方才他明明瞧见是军使把女郎抱下马的。
掌柜的捋捋胡子,罢了,惹不起的人多想也无益。
他永远也不会想到,真正给花门楼捅了大乱子的煞神不是李无晦,而是他身边那位娇弱女郎。
悬黎一进屋便直扑窗边,跪坐于小塌上,期待的乌眸紧盯圆台。
这里没有污遭的酒鬼,还有软垫和吃食,她满意地点头。
他们来得正巧,金发舞姬方跟着鼓点起手折腰。
悬黎见李无晦还站在一旁,便拍拍身边的塌,示意他坐。
李无晦本想推拒,但看到女郎澄澈的笑眼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悬黎看他坐下才转回头继续看舞,看了会儿似觉口渴,手往小几上摸着。
看她半天没摸到茶盏,李无晦把圆润的葡萄推到她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