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逸早揪着濯雨问了一通,濯雨只说少主想要那军使的脊骨。
他一路看着两人,这军使想什么他弄不明白,自己养大的女郎还搞不清楚?
悬黎要真只看上了骨头,哪能让个陌生男子近她的身。
他不禁悲从中来,自悬黎首次行完天祭,他便被荆山派到陇右。
四年未见,他每旬送回荆山的信估摸着也被截下来了。
安逸一直都知晓,悬黎一路走来,付出了比常人多数倍的刻苦。
她的天赋更像是禁锢她的枷锁,将她牢牢锁在荆山。
安逸自出了荆山,就已做好一辈子不再与她相见的准备了。
所以当他接到追尸令时,反而是庆幸的。
荆山的大祭司之位是很好,可要葬送悬黎一辈子的自由,还是太不划算了。
那日在东街看到面色瓷白的女郎时,他第一反应便是——她长大了不少。
大到可以走出荆山,也能像现下这般无视自己跟旁人卿卿我我。
安逸恨恨地收回思绪,决定等悬黎来找自己要吃的时,晾她一炷香。
被他念叨的人此时正环顾着四周地形,自入了这片林谷,便寒气陡生,谷中风向流动却怪得很。
这点异常在冬日肃风下,旁人或毫无所觉,但悬黎和濯雨对寒气是格外敏感的。
这风不从谷口进,也不经谷道过,而是丝丝缕缕地向上。
李无晦见她沉思凝立,打马到她身旁,“可是有异?”
悬黎凑近他耳边,“地底许有暗河,这路不稳。”
李无晦立刻叫来辛铁虎传令,全军缓行,不得重踏。
这条道斥候早已探过,相较其他狭道,这条路宽阔平稳,更适合行军,不想底下竟有暗河。
绕过这片林谷便直达贺兰山了,便是缓行,也至多只需一日。
到时大军在山脚停驻,悬黎带着濯雨先行上山,李无晦带二百精骑在山脊处埋伏。
只等从天女岩倒灌下来的雪水开路北上。
接连行军大半日,已能望见远处的雪山。
悬黎的兜帽被山风吹开,露出一张莹润的巴掌小脸,她拂开颊边的乱发,雪霰盈在她眼睫间。
接下来的路她要先行一步,濯雨轻轻从树上落下,等候少主的命令。
李无晦率先下马,快步走到悬黎马前,一手将女郎携下,戴好她的兜帽,系了一个稳固的结。
悬黎抬头看着男人下压的眉眼,里面除了令人安心的沉着,还有一分几不可见的凝重。
她冰冷的手按在李无晦温热的手背上,“不必担心,我说能开河便一定能。”
李无晦只嗯了一声,将她寒凉的手握进掌心,低声嘱咐:“万事小心。”
悬黎感受着他滚烫的掌心,蜷了蜷手指,从脖子上扯下一枚青铜哨。
“我不能保证水流的流量,若够了你便吹哨,我能听见。”
说罢便要抽出手,李无晦却没松开,见到女郎望来的疑惑眼神,才开口说道:“不必冒险,有水开路为天时地利上上策,没水我也能杀出一条路,顾好你自己,命是最重要的。”
悬黎怔了一下,咧开唇角,面上有了笑意,露出一颗小虎牙。
原来他不是担心事成与否,而是担心自己。
“放心罢,我的命很金贵,自然不会折在一个小小的天女岩。”
李无晦听到这话才松开手,拢了拢她耳边碎发,“去吧。”
悬黎带着濯雨往山内行去,顷刻间便已行出百步。
李无晦直望到女郎身影彻底淡去,才点兵往山脊处去。
接下来能做的只有等,等一个机会和一个喜讯。
明知悬黎身手不凡,李无晦还是隐隐想起她苍白的脸。
领兵多年,已许久未曾这样没把握过了。
不是担心胜负,而是忧虑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