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决看着煎好的药被他喝了一碗后才放心地把药喂给春娘。
那位黑衣人几次张口想与他搭话,但都被谢灵决无视,他警惕地坐在床尾,只把视线落在春娘身上,但他身上的衣服本就单薄又因为昨日在雨里呆得久,飒飒秋风一吹进屋子里,他就打哆嗦。
许是见春娘许久未醒,谢灵决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她要多久才能醒?”
黑衣人低头沉思,食指有意无意地转动那方圆盘,但奇怪的是那方圆盘转动的声音就像是石磨在磨谷,明明是那么小的一方盘,却能磨出重重的磨具声。
姜时昱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方只有几个小点的圆盘,心生几分狐疑,但对方却抬起头,道:“快了,很快就醒。”
“不过嘛,”他笑了笑,好似能看见他一般将脸朝他点头道:“你们两个还真是像。”
像?
姜时昱再次狐疑地看向他脸上的黑布条,而黑衣人像是猜中了一个不存在的心声,补道:“脾气像,你和春娘都是急性子,急性子就是要吃苦头的,知道吗?”
“若不是她这性子,怎么会落到今日这番田地?”
“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庙的地方生活,很难受吧?”
黑衣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还欲再说,但被谢灵决就此打断,道:“你和我母亲是旧识?”
“旧识?她啊......整个晋阳谁不认识陆家啊,谈不上旧识。”
“陆......”
见他刚好又接上了话茬,正想继续,却见床上面容憔悴的女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伸手握住谢灵决的一角衣衫,虚虚道:“灵决。”她飘然的视线缓缓转向那位黑衣人,定了好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陆道长。”
他神情似乎有些疑惑,蹙眉纠正道:“我不姓陆,我叫青容。”
!
姜时昱心下一惊,原来青容没有毁容前长得是一派柔弱公子样,但他的眼睛...
为何后来好了?
为何他还是和自己印象中的青容长得不太一样。
但她突而又想这里是梦之碎片,不可能出现幻象。
春娘愕然般的顿了顿,对谢灵决道:“灵决,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对道长说。”
谢灵决看着面前有些古怪的男人,还是不能完全放松警惕,但在春娘有些严肃的神情上,只能慢慢挪到木门外。出门的时候他故意走快了一步,用手敲了声门,佯装出关门声,再一下匿进了角落的木柜缝中,看似走了,实则还是留在房内,未曾离去。
而这番聪明的小伎俩只有在场姜时昱知道,谢灵决就这样屈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蹲在木盆边。
榻上的春娘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道:“真没想到我死前见的最后一个故人,是你。”
青容将罗盘贴在她的脑门上,又用她散开的发丝一缕缕往上缠,像是一个幼稚的孩童在母亲身边嬉闹,好半晌才道:“死?你怎么会死?”
“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我现在病了,死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她的眼里闪过几分落寞,随即就将视线看向谢灵决原先坐过的位置,那方软榻现在还残留他的余温。
“陆姑娘怕是糊涂了,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做到呢。”
“我答应过你什么事情?”她神色不解,但看着青容那笑盈盈的脸,迟疑道:“你化形失败了?”
他对着春娘就开始宽衣解带,但他动作实在缓慢,像是故意漫不经心给她看似的,“当然失败了,而且我找了好几年才发现为什么,原来是因为你给我的那株化形草,它是假的。”
话音刚落,素白的中衣就彻底敞开了,如他所说,他前胸的一整片都有些血肉模糊,“没想到陆姑娘还会骗人。”
春娘倒是没有见怪,只是轻轻瞥了一眼,道:“我从一开始就和你说过,春盈草只是常春藤的幼苗。”
“那常春藤在哪里?”他语气染上了几分不悦,嘴角平平,望向春娘。
而他虽蒙着双眼,但那张脸不笑的时候当真瘆人。
屋内漫过一片死寂。
春娘没有答他,但青容却猝不及防地低下头来,原本趴在他肩上的那几缕青丝坠在她脸上,又凉又痒,“在你体内,对不对?所以你即使中了剧毒也没有死,但那是我的报酬,你一直占着怎么行?”
春娘神色如常,只是用一双棕色琉璃目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里透着一股森然的鬼气,他又笑了笑,补道:“陆姑娘忘了我是瞎子,看不见你的表情,但却能听见你的心跳,怎么样?我说对了是不是?”
她嘴角一扯,道:“那你想怎样?杀我?”
听见最后一个字,一直挨在门边的谢灵决身形一动,他不自觉地握紧双拳。
青容正身道:“怎么会?我可没有陆姑娘的手巧,还要你自己开膛破肚取出仙草才行。”
哐当一声,门边的木盆被谢灵决不小心踢倒,青容瞬间就站了起来,藏在他袖中的桃夭刹那就飞到谢灵决面前,只差几厘就能划破他的脸。
春娘在背后扯住他宽大的袖子,不让他再动一寸,青容故作惊讶道:“你们欺负一个瞎子?”
桃夭换了一个方向,用剑柄重重地将他推了出去,砰的一声门就被下了一层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