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点了点头。"那便请吧。"
沈蘅起身,从宫人手中接过一壶桂花酿,走到殿中。她站在主座前三步的位置,月光从殿顶的天窗落下来,正好照在她身上。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端着酒盏,手很稳。
她举起酒盏。
"臣妾代六宫嫔御,恭祝陛下中秋安康,国泰民安。"
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帝王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
殿中有人低头,有人端起酒盏掩饰表情。
沈蘅将酒盏举过眉心,一饮而尽。
帝王端起自己的酒盏,也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案上磕出一道轻响。
"宁嫔统筹得力,朕听尚宫局报过。"他的声音不高,殿中却听得清楚,"各宫物资齐备,无一差错。赏。"
一个"赏"字落下来,殿中更静了。他没有看皇后,目光只落在沈蘅身上。冯昭仪的帕子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动作很轻。周贵人低着头,手中的酒盏端了又放,放了又端。
皇后端着酒盏,目光在帝王脸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没有变,指节却收紧了一分。
沈蘅跪下谢恩。起身时她的膝盖没有犹豫,动作干净利落。
她回到席位坐下时,感觉到右侧有一道目光。静妃端着酒盏,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
宴席继续。乐声、笑声、杯盏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月亮从天窗正中照下来,殿中的灯笼在月光里显得柔和了许多。
沈蘅端起酒盏,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盏中的桂花上,花瓣浮在酒面上,轻轻晃动。
她知道今夜之后,所有人都会看到她。嫔位之首。这份高调不是她选的,是皇后替她选的。
代价已经开始了。
她不知道这份高调会引来多少目光。但她知道,从今夜起,她已经落在所有人眼里。
宴席散了大半时,冯昭仪起身告退。她经过沈蘅席位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说话,低头走了。
宴席将散时,帝王起身。众人跟着站起来,行礼送驾。
帝王走出殿门时,脚步停了一步。他偏过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沈蘅身上。
那一眼停了三息,比寻常的回望长了两息。沈蘅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不是欣赏,不是审视,是一种她还读不懂的东西。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口,又松开。这个动作很快,快到没有人注意到。
殿中没有人出声。月色落在帝王的侧脸上,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他转身走了。宫人跟在身后,脚步声消失在廊道那头。
沈蘅站在原地,没有抬头。殿中还有人没有散去,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整理衣摆。没有人看向她。她的手握着袖口,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白芷在殿外等她。见她出来,递上一件薄氅。
"主子,夜风凉了。"
沈蘅接过氅衣,披在肩上。她站在石阶上,望着远处的宫灯。远处传来更鼓声,沉闷而悠长。宫墙内的灯火一盏一盏熄下去,只有昭阳殿的灯笼还亮着,像一座不肯入睡的岛。
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