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换衣服。
帝王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自己的左臂上。内关穴上立着一根银针,针尾在日光里泛着一点亮。他顺着那根针看到她的手,拇指和食指正压在针柄上,维持着一个不动的姿势。
"……这是做什么。"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沈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视线落回针上。
"退热,稳脉。"
"谁教你的。"
"灵枢医典。"沈蘅手上没有停,"吐血证治章记了这个方子,臣妾照着抄了一遍,又在太医院翻了历代脉案对照,在绢上画了三遍定位图。李太医点拨了几句。"
说完她继续转针,拇指压下去,食指回带,节奏没有被打乱。
帝王没有再问。他看着她的袖口上那块褐色的印子,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
沈蘅的指尖没有离开他的脉。
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她感觉到指下的脉象变了。弦硬的张力消下去大半,跳动的频率从急促转成了偏快,还在快,已经不像方才那种快要断弦的催迫感。她等了三息,确认这个脉象没有回弹,才松开手指。
她起身拔针。先拔足三里,再拔内关,膈俞,最后是肺俞。每拔一根就用干棉球在针口上按一下。四根针全部拔出后,她检查了针眼,确认没有出血。
李太医走上前来,没有碰银针,把手指搭在帝王的手腕上。
他的拇指按住寸口,闭了一会儿眼。
他合上眼的时候,眉毛没有动,肩头比方才低了一些。
"脉平了。"
他说的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几乎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开始收拾案上的银针包,一根一根擦干净,放回针袋里,动作比以前利落许多。
沈蘅看着他收针。
"李太医。"沈蘅说。
李太医抬起头。
"今日的事,是我一人的主张。方子是我开的,针是我下的。李太医只是遵宁妃之命备了银针。"
李太医拿着针袋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收针。
银针收完,他合上针袋,盖好药箱,拎起来站直了身子,朝她拱了一下手。
"娘娘的针路走得正。"
他只说了这一句,拎着药箱转身出了东暖阁。
帘子落下来,屋子里又只剩下她和帝王两个人。炭火在角落里发着暗红的光。
沈蘅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银针金属的温度。
内关穴那块皮肉她闭着眼也能摸到。上辈子给自己扎过太多次了。她垂下眼,把那只手收到袖中,指尖在掌心握紧了一下,又松开。
她走到案边,把那枚空锦囊拿起,折好,重新塞进袖口。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内侍的碎步,是踩得很实的步子。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帘外响起,不高,足够传进来。
"启禀娘娘,凤仪宫赵公公来了,在殿外候着。"
沈蘅的手停在袖口处。
她没有转身。
"知道了。"
帘外的人退了下去。案上半盏残茶,茶面已经凉透了。沈蘅站在那里,面朝着空无一人的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