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走到他对面坐下。椅子是红木的,坐上去很硬。
“好,”她说,“我暂时信你。”
“你该信的是你自己。”秦暮云推给她一叠卷宗。
卷宗是用牛皮纸包着的,用红绳系着,打开后是一叠纸,约莫有二十来张。纸是普通的竹纸,边角有些卷了,说明被人翻过很多次。
“这是太子府关于沈大人的所有情报。你自己看,自己判断。”
云锦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看。
内容很多——有沈延嗣与成德节度使的通信记录,信件的日期、标题、大致内容,但原信不在,只有摘要。有沈延嗣与朔方将领的往来记录,谁什么时候见了谁、说了什么、待了多久。有沈延嗣在朝堂上的发言记录,哪一天说了什么话、什么语气、皇帝的反应。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密报——用的是暗语,需要解码才能看懂。
她看了将近一个时辰。
茶凉了,她没有喝。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南边,光影在桌面上慢慢爬行。她的眼睛酸涩,抬手揉了揉。
“这些情报,大部分是无用的。”她放下卷宗,揉了揉眼睛,“少部分有用的,被刻意曲解了。”
“我知道。”秦暮云说,“所以我才会拿来给你看。”
云锦看着他。
“你冒的风险很大。如果太子知道你把这些给我看……”
“他不会知道。”秦暮云说。
他的语气很笃定,像是在说一件确定无疑的事。
云锦沉默了片刻,站起来。
椅子向后滑了半步,发出“吱呀”一声。
“秦暮云,”她说,“不管怎样,谢谢你。”
秦暮云也站起来,看着她。
“不用谢,”他说,“我说了,我不是帮你。”
云锦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她的手搭在门框上,指节微微发白。她没有回头。
“你的伤,好了吗?”她问。
秦暮云愣了一下。
“好了。”他说。
“蜜饯还要不要?”
秦暮云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要。”
云锦没有回头,但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上扬的幅度很小,小到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