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的百叶窗滤过铅灰色的天光,在米白色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纹路。医生指尖捻着热烘烘的检查胶片,对着光看了半晌,又缓缓落回纸面,抬眼时,便撞进了对面两人眼底悬着的焦急。他轻轻将一叠纸放在桌上,纸页相碰发出细弱的沙沙声,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绷紧的心弦:
“患者海马体遭受了重创,那片区域攒着我们所有的记忆和认知。我们和患者聊过,他咬死了说自己今年才十六岁,车祸之前的一点一滴,都记不起来了。”医生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又漫过那些印着冰冷术语的报告单,最终落定,“初步可以确定,是创伤引起的失忆。”
话音刚落,孟星辞便忍不住往前倾了身子,一串问题带着发颤的急切滚了出来:“医生,这严重吗?要怎么治?多久才能好啊?”
医生抬眸,望进她那张失了血色的脸上,指尖点了点报告上的结论,语气迟缓却沉静:“海马体损伤导致的失忆,能找回从前记忆的概率太低了。我们不建议强行唤醒,如今最好的方式就是慢慢帮他建立新的记忆,帮他重新找回生活自理的能力,这需要家属多拿出来一点耐心与陪伴。”
“所以,他丢了这一年多的日子,是永远都找不回来了对不对?”孟星辞的半个身子几乎探过了办公桌,指尖绷得发青白,“真的……半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吗?”
医生抬手示意她冷静,一旁的林默远已经伸出手,轻轻托着她的胳膊把人扶回了椅子上。“目前确实没有专门的治疗手段,”医生续道,“你们要是想试试,就多带他走走从前常去的地方,见见熟识的人,翻一翻他从前常用的旧物,这些能刺激感官,说不定会有所转机。”
林默远看着身侧孟星辞眼里盛着的茫然,这才开口,问出了那句压了好久的话:“那他要参加的高考怎么办?过去一整年的寒窗苦读,都作废了吗?”
听到这话,医生脸上浮起一丝淡远的疏离,只轻轻摆了摆手:“我们只对病人的健康负责,学业上的安排,还得你们家属自己拿主意。”
话到这里,再说下去也是多余,林默远只好朝医生挤出一个客气的笑,道了谢,牵着孟星辞的手往门外走。
走廊外的天像被墨晕过,乌云沉沉压着楼顶,连一丝金晃晃的阳光都挤不进来。两个人静静靠在冰凉的铁栏杆边,风卷着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吹过,半天都没有一个人开口,只有远处推床的滚轮声轱辘轱辘碾过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星辞才哑着嗓子开了口:“你说现在怎么办好?离高考虽然还有将近一年,可初晖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回教室坐着都难说。”她猛地转过脸,一双眼睛里燃起一点细碎的光亮,“要不我去给初晖办休学吧?让他再多读一年高中算了,好不好?”
林默远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浪,久久没有答话,直到迎上孟星辞眼里晃悠悠的期待,才轻轻叹了一口郁气:“星辞,不如你带着初晖,跟我去美国生活吧。”
“啊?”孟星辞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眼里毫不晃动的坚定,“可是……”
“签证我早就给你们两个办好了,之前一直是初晖不肯走,所以才搁到了现在,”林默远转过身,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美国的高中是四年学制,以初晖现在的情况,过去读高三刚好,况且本来我就打算送他去那里读大学,现在就当是提前过去适应环境,顺便安安心心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