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星辞还是有些犹豫,眉头轻轻拢成了一个浅结:“可是我们在那里人生地不熟的,缺什么要什么都摸不清楚,而且初晖的英语口语本来就一般,他去了要怎么生活啊?”
“这些都不算事儿,”林默远摆了摆手,语气稳得像扎根了几十年的树,“我在美国生活了这么多年,该有的人脉总是有的,我那边房子早就收拾好了,日用品也都备得齐,你只需要带好你们两个人的随身行李就行。至于语言,初晖在那个环境里呆久了,自然而然就耳濡目染了,再说咱们两个好歹都是高材生,还怕教不好他一个?”
孟星辞脸上的犹豫已经淡了大半,可还是忍不住说出最后一层顾虑:“可是医生说了,要想初晖好起来,就得让他待在熟悉的环境里刺激记忆,咱们这时候带他走,不是……”
“可你刚才也听见了,恢复的概率本来就微乎其微,咱们又何必死死抱着过去不肯放手呢?”林默远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又柔又轻,“再说他在这里,除了你我,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人了,带他去那边重新开始,没有什么不好的。”
“要紧的人”四个字落在耳边,孟星辞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将手插进了口袋,一枚冰凉的水晶触感顺着掌心一下子窜到了心脏,冻得她浑身都绷紧了。林默远见她突然变了神色,不由得开口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吗?”
孟星辞像从一场漫无边际的大梦里猛地惊醒,很快回过神来,脸上飞快地涌起一抹柔和的笑,摇摇头道:“啊,没什么。”她抬手捋了捋被窗风吹乱的碎发,又说,“那我回家收拾行李?”
“不用,你去一趟他的学校办退学手续就好,我不熟这边的流程,你去更方便,”林默远说着,抬手看了看腕间的手表,金属表带反射着窗外灰扑扑的光,“我回家帮你们两个收拾行李,订最近的一趟航班,咱们这就出发。”
孟星辞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往病房走,要去拿车的钥匙。可推开门,看见林初晖躺在床上,那双总盛着星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一片空洞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时,她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疼得她呼吸都滞了滞。
“我真的失忆了?那我这一年,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林初晖听见脚步声,转过脸来看她,语气里飘着一丝散不去的冷淡,像蒙了一层薄霜。
孟星辞望着他尚且苍白的少年面庞,喉咙紧得发涩,像被什么堵住了,终究还是轻声开口:“没什么,你一直都是从前的样子,没变过。”
林初晖望着她眉眼间藏不住的躲闪,心里落下了一小块浅浅的疑云,却也没再多问,只是翻了个身,侧对着墙壁,又重新缩回了自己的世界里,安安静静躺着。
早就过了处暑,城市的空气里却还是弥漫着化不开的闷热,窗外乌云压得越来越低,风卷着梧桐叶哗哗地响,像一场滂沱大雨开场前,低低的序曲,正顺着风,慢慢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