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识清垂着眼,眼睫的影子落在下眼睑,第一个轻音像往湖面投了颗碎星,连贯的旋律顺着指缝淌开,琴身的轻震裹着歌声漫在风里:
“寻找遗失的东西,来来去去的时光。来自远方的未来,并不只有一个。”
慢板的旋律像把旧时光里晒暖的片段,一片一片铺在地板上。他的指腹蹭过琴键,音色软得像浸了温茶:
“并不那么容易看清,属于我们星河流转的宇宙。”
窗外的朝霞正慢慢晕开橘红的边,风都放轻了脚步,绕着窗沿打转。他指尖的力道慢慢沉下去,低音区的和弦像把藏在心底的温度稳稳托起来,歌声裹着漫出来的软:
“像泡沫一样浮现,满怀期待却又陷入绝望。寂静的孤独跨越黑夜,不要再逃避梦想。”
他抬眼往窗台扫去,那两枝雏菊正盛着满瓣的金,漫出来的歌声里,裹着晨光最软的温度。他抬眼往窗台上扫去,那两枝雏菊正盛着满瓣鎏金,歌声里漫出一点轻得像羽毛的软意,像少年时指尖蹭过对方校服衣角的温度,软得发烫。
“停留下来,你总是匆匆忙忙,在不夜之城独自一人游荡。比起一直想象、与其事后后悔,不如画一条起跑线,出发吧。”
旋律在这里打了个轻巧的旋,指尖在高音区点出一串碎银似的装饰音,像十七岁那年他们并肩跑过操场草甸时,擦过耳尖的风,带着狗尾草的软绒蹭过皮肤的痒。调子顺着琴键慢慢亮起来,那些压在时光缝隙里的细碎情绪顺着音波漫开,连浮在空气里的微尘都裹上了春日草地刚晒过的清香气。
“在厌恶与喜爱之间循环往复,即使是那样的时光,终有一天也会绽放光芒。”
指腹在琴键上顿了半秒,指节因为微微用力泛出浅瓷似的白,歌声里漫出一点被风揉软的涩,像旧信笺边角晕开的浅墨,下一秒就被漫上来的暖意妥帖盖过。窗外的云正顺着风往天边飘,裹着楼下花坛漫上来的雏菊香钻进窗缝,他放柔了声音,像对着隔了好多年才重逢的旧友,贴着耳边轻声低语。
“在呼之欲出的冲动消失之前,与你一起将愿望实现吧。”
旋律淌到最软的峰尖,所有琴音都裹着满室晨光,他抬眼望向天边被朝霞浸成蜜色的云,最后一句歌词顺着气息轻轻落下来,像把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心意,用绒布裹着,小心翼翼捧到了光里。
“无色透明之物也可以染上任何可能,在流光溢彩中翩翩起舞。宛若描绘雨后初晴的画面,盛开的花朵为这个世界增添了一抹新的色彩。”
最后一个和弦的余音像水纹似的慢慢漾开,在空气里荡出细碎的涟漪。他没有立刻抬起身,指尖还轻轻搭在琴键上,指腹留着木质琴身的余温。房间里静得只剩风擦过雏菊花瓣的轻响,晨色把他的影子拉得纤长,和琴边瓷瓶里垂下来的花影,安安静静叠成了一道。
啪,啪啪,啪啪啪。
细碎的掌声像落进静湖里的星子,叶识清缓过神抬眼,转过身撞进两道浸着笑的视线里。林初晖和黄思雅站在漫进来的晨光里,眼底亮得像盛着当年艺术节舞台上的聚光灯,三两道暖光在空气里撞在一起,恍惚间就踩着琴音跌回了十七岁的操场。风卷着当年的栀子花香吹过来,他们好像又站在那方铺着红绒的舞台上,提琴弦还在振,钢琴键还留着余温,那首属于他们青春的曲子,永远都不会走到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