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璟是个安静的人。

安静到他走进一间屋子，有时候都没有人发现。他会找个角落坐下，翻开他那本《水浒传》，安安静静地看。别人吵别人的，闹别人的，他从不参与。但他在。他在那里，像一块稳当的礁石，不管风浪多大，他都不动。

赵小北一开始觉得他很烦。

“你老跟着我干什么？”赵小北有一次冲他喊。

“没跟你。”闻璟说。

“那你为什么总在我旁边？”

“这地方不是你的。”

赵小北被堵得没话说，气得跺脚走了。但他走到哪儿，回头一看，闻璟还在不远处，低着头看书，好像并没有跟过来，但就是在他视线范围之内。

后来赵小北习惯了。他跑着跑着回头看到闻璟，就不再喊了。他蹲在河边抓鱼，闻璟在不远处看书。他趴在基地打弹珠，闻璟靠在门框上看书。他在巷子里跟人吵架，闻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了他身后。

赵小北有一次问他：“你是不是在保护我？”

闻璟翻了一页书：“不是。”

“那你为什么总在？”

“这地方不是你的。”

又说这句话。赵小北气得跳脚，但转过身走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保护这件事，闻璟做得不声不响。他保护赵小北，也保护其他人。

那天陈国强又喝醉了，在巷子里骂人。陈禾安躲在屋里不敢出来，闻璟站在陈禾安家门口，背着手，安安静静地站着。陈国强骂了一会儿，看到门口站了一个小孩，不高，但很稳，像一颗钉子钉在那里。他的目光像两口深井，看着陈国强，不说话也不动。

陈国强骂骂咧咧地走了。

陈禾安从门缝里看到闻璟的背影，瘦瘦的，笔直的，像一根不会倒的竹子。他走出来，站在闻璟旁边。

“谢谢。”他说。

“不用。”闻璟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喝醉了的时候你往巷子口跑，往贺驰野家跑。别往里面跑，里面是死路。”

“好。”陈禾安说。

闻璟点了点头，走了。

赵小北也受过保护。那天他在河边抓鱼，被几个大孩子堵住了。那几个孩子比他高一个头，围着他推推搡搡的，抢他手里的鱼篓。赵小北攥着鱼篓不松手，被推了个趔趄，差点掉进河里。

“你们干什么！”他喊。

“你叫啊，叫破喉咙也没人来。”

话音未落，闻璟就站在了河边。

他没说话，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水浒传》，书的封面朝外，蓝色的，在水光里像一小片天空。他比那些大孩子矮半个头，但他站在那里的方式不一样。他的背是直的，肩膀是平的，目光像两把尺子，量着每一个人的脸。

那几个大孩子对视了一眼，慢慢松开了抓着赵小北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