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住四肢,不要硬压头部,避免他剧烈挣扎磕碰颅内出血。”
队员立刻应声:“收到!”
两名民警调整姿势,稳稳锁住男人的四肢,限制他大幅度挣扎,留出安全距离,防止他自残或者伤人。
男人依旧在疯癫嘶吼,语无伦次,眼神里全是无差别的恶意和戾气。
“有鬼!好多鬼!围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们!”
“亮了!全亮了!天上都是东西!给我!全部给我!”
典型的□□重度致幻症状。
长期滥用□□,会直接摧毁中枢神经系统,造成永久性幻听幻视、被害妄想、暴力倾向,成瘾者会变得多疑、暴躁、癫狂,没有半点人性,随时会无差别伤人、自残、杀人。
宋时笙看着他,低声跟周亦瓛分析。
“八年高剂量滥用,中枢神经彻底不可逆损伤。这个人这辈子都恢复不了正常神智,戒断也没用,神经损伤修复不了,终身都会伴随幻视妄想和暴力倾向。”
周亦瓛点头:“我看他的肢体反应也能判断,肌肉震颤、无意识抽搐、情绪极端失控,都是重度神经受损的典型表现。”
宋时笙视线扫过屋内所有吸毒人员。
“这里面大半人都到了这个程度。长期扎堆滥用,互相影响,剂量越用越大,瘾头越来越重,从最初的烫吸,慢慢发展到静脉注射,最后铤而走险动脉注射,完全是在拿命换短暂的幻觉。”
动脉注射是所有吸毒方式里最凶险、死亡率最高的一种。
普通人根本不敢尝试,一旦操作失误,直接大出血、血管破裂、脏器衰竭,当场暴毙。
只有彻底丧失理智、毒瘾深入骨髓的重度成瘾者,才会为了极致的药效,无视生死,疯狂作死。
周亦瓛看着墙角那群萎靡呆滞的人,语气冷了几分。
“顾嘉晏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底层分销线故意低价放货,纵容扎堆滥用,就是靠这群人的身体和性命,源源不断给自己赚钱,养自己的毒网。”
“这群人也不值得同情。”宋时笙语气平静,没有半点怜悯,“第一次触碰毒品是自己选的,一次次加码滥用、铤而走险注射,也是自己选的。明知是死路,偏要往里面闯,最后落得家破人亡、身心俱残、违法犯罪,全是自作自受。”
话音落下,旁边负责勘验取证的技术组人员走了过来,拿着登记好的勘验记录表汇报。
“周队,宋老师,现场勘验记录初步整理完毕。本次两个大型聚众吸毒窝点,一共二十七名重度吸毒人员。全部存在长期注射吸毒痕迹,二十一人有多处新旧静脉针孔,六人存在深部血管注射、非常规危险注射痕迹,和现场看到的体征完全吻合。”
“所有人员普遍存在重度营养不良、面色灰败、皮肤溃烂、肢体震颤、精神障碍等成瘾后遗症。其中五人伴随严重暴力倾向,致幻亢奋,无法自主控制行为。七人处于重度抑郁萎靡状态,意识模糊,无法正常沟通问答。”
周亦瓛翻看勘验记录,一页页快速扫过,字字刺眼。
“尿检结果出来没有?”
“全部现场快速尿检完毕,全员毒品阳性,多人多药滥用,体内检出多种毒品成分混合残留,滥用情况极其严重。”技术组人员继续汇报,“现场收缴的毒品、工具全部清点完毕,所有物证编号封存,全程录像,证据链完整。”
宋时笙看向角落里一个最瘦小的女生,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满脸涕泪,眼神空洞得吓人。
她身上衣服单薄,手臂细细的,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针孔,比其他人看着更触目惊心。
“她吸毒多久?”宋时笙问。
队员立刻核对信息:“核查身份信息,吸毒史四年,最开始被人诱骗沾染,后期彻底成瘾,靠帮下线跑腿拿货、招揽新人换毒品,越陷越深,彻底废了。”
“诱骗只是开端。”周亦瓛淡淡开口,“真正毁掉她的,是自己一次次的妥协和侥幸。毒品这东西,沾上一次,就是万丈深渊,没有例外。”
说话间,屋内疯狂挣扎的男子体力渐渐透支。
□□亢奋期来得快,去得也快,短暂的癫狂蛮力耗尽了他身体最后一点机能。
他嘶吼的声音渐渐沙哑嘶哑,四肢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赤红的双眼慢慢变得空洞涣散,身体剧烈喘息,胸口大幅度起伏,浑身脱力发抖,整个人从癫狂亢奋,瞬间跌入虚脱萎靡的状态。
即便如此,他嘴里依旧在断断续续呢喃疯话,意识没有半点恢复。
“我的……我的……不要抢……”
民警确认他彻底丧失暴力攻击性,稳稳松开控制,依旧保持警戒看守,防止他短暂回力再次失控。
周亦瓛对着现场所有队员下达指令。
“所有涉案人员分批押送分局看守所,分开单独关押,避免串供、抱团滋事。重度精神异常、身体虚弱的人员,单独安排医护跟进体检,先排查身体伤病,再开展审讯。”
“所有窝点彻底查封,现场全部消杀处理,周边隐蔽点位二次摸排,杜绝残留藏匿人员和漏网线索。”
“各组清点装备、清点物证、登记笔录,半小时后汇总所有数据,统一上报市局指挥中心。”
“收到!”所有队员齐声应答,立刻分工行动。
现场秩序快速规整,混乱的场面一点点平息,只剩下满屋狼藉,和一群被毒品彻底摧毁的废人。
宋时笙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神色平静。
他见过无数这样的场面,每一次清查吸毒窝点,都是一模一样的乱象,一模一样的病态,一模一样的自我毁灭。
侥幸、好奇、放纵、堕落。
短短四个词,毁掉一辈子。
周亦瓛侧头看向他,见他神色平稳,没有不适,依旧轻声叮嘱。
“看完就出去,里面气味刺激,待久了头疼。”
宋时笙点头,跟着他走出密闭房间,站在通风的走廊上。
外面空气通透,瞬间舒服很多。
宋时笙随口开口:“这批人审讯价值不高,都是最底层的成瘾人员,只认识直接拿货的下线,接触不到中层和顶层,问不出顾嘉晏的核心线索。”
“我知道。”周亦瓛应声,“抓他们不是为了审主犯线索,是为了彻底清零底层毒网链路。顾嘉晏的毒网,靠底层吸毒人员养活,靠下线分销运转,把这群底层链条全部掐断,他就彻底没有再生根基。”
“这次全域清剿,不求一口抓完所有人,只求层层拔根,从上到下,从核心到底层,全部肃清,不留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
宋时笙认同这个说法。
大案收官,从来不是抓一个主犯就结束,而是彻底打掉整条黑色产业链,清除所有依附滋生的毒瘤,才能真正守住治安底线。
“后续这批人怎么处置?”宋时笙问。
“强制戒毒、行政处罚依法执行。”周亦瓛条理清晰地说道,“多次复吸、长期成瘾、参与分销贩毒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从重处罚。身体和精神损伤严重的,戒毒期满后对接管控社区,终身重点监管。”
“没有任何从轻的余地。触碰毒品,参与涉毒违法,不管是主动堕落还是被动诱骗,只要沾染犯罪事实,一律依法处置。”
宋时笙看着远处忙碌的抓捕现场,缓缓开口。
“最可怜的是那些被他们牵连的家人。父母养老无依,孩子无人看管,好好的家庭被一己私欲彻底毁掉。反观他们自己,从头到尾没有半点醒悟,只知道沉溺毒品幻觉,自甘堕落。”
“这就是毒品最可怕的地方。”周亦瓛语气沉下来,“摧毁人性、摧毁理智、摧毁身体、摧毁家庭、摧毁社会秩序。一旦泛滥,无数人生、无数家庭彻底崩塌。”
两人站在走廊,安静看着下方有条不紊的抓捕、登记、押送工作。
一个个神情萎靡、面目灰败的吸毒人员被依次带上警车,一个个涉案下线被控制抓捕,一批批毒品和作案工具被打包封存。
顾嘉晏经营多年的底层毒网,在这场全域围剿里,正在被一寸寸、一点点,彻底连根拔除。
宋时笙想起刚才那句被周亦瓛轻轻制止的脏话,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周亦瓛刚好也转头看他,目光对上,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还是刚才那种哄小孩的纵容模样。
宋时笙心里微微一动。
外面是凶险残酷的罪案现场,是人性崩塌的黑暗乱象,是罪恶丛生的毒瘤深渊。
可在这样满是污浊和戾气的环境里,周亦瓛依旧会记得照看他的情绪,管教他的小毛病,把他护得干干净净、安稳踏实。
不管面对多黑暗的人心、多凶险的案子,这个人永远清醒、稳重、温柔,守得住底线,也护得住他。
“想什么?”周亦瓛轻声问。
宋时笙轻轻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清干净也好。”
“嗯。”周亦瓛应声,“慢慢来,一层一层清,一步一步收。很快,所有黑暗都会彻底扫干净。”
这场横跨数年的跨境贩毒大案,内鬼已除,棋子已落,底层毒网已崩,剩下的最后终点,就是等待头号毒枭顾嘉晏的最终落网,彻底终结所有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