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程远参加了一个辩论赛,拿了最佳辩手。奖杯是水晶的,沉甸甸的,他把照片发在朋友圈里,底下一堆人点赞。许昭也点了,没有评论。
程远盯着那个小红心看了很久,给他私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干嘛?”
过了十分钟才回:“图书馆复习。期中了。”
然后就没话了。
那天晚上程远躺在床上,把手机里存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从高二那条“不用了”,到高考后“都写了”,再到大学后零零碎碎的日常。频率越来越低,内容越来越短。以前许昭会跟他说很多——室友打呼噜、食堂的菜太咸、教心理学的老师秃顶。现在这些都没了。
他不确定是许昭不想说了,还是觉得说了没意义。
程远翻到最早的那几条。高二,他在公告栏上看到许昭的成绩,发了一句“公告栏。去看”。许昭回“看过了。比你差两百分,有什么好看的”。
那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两百分。
现在是多少?他不知道怎么算了。
---
大一的寒假来得比预想中早。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那天,程远在宿舍收拾行李。室友问他什么时候走,他说过两天。其实他订的票是明天一早的。他没告诉室友为什么多留这一天,也不太能解释为什么非要在走之前去一趟后海。
他一个人坐地铁去了后海。冬天的后海结了冰,有人在上面溜冰,岸边挂着红灯笼,酒吧街的霓虹灯在暮色里亮起来。他沿着湖边走了一圈,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呼出的白雾被风吹散。
他在一盏路灯下面停下来,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后海的冰面在路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把照片发给许昭。
“北京后海。好看吗。”
许昭的回复来得很快。“比照片好看吧大概。”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拍照技术不行。”
程远笑了一下。他靠在灯柱上,给许昭发了条语音:“你什么时候回家?”
“早回了。放假第三天就回了。我妈今年在家,总不能让她等。”
“饺子馆还开着吗?”
“开着。老板说今年冬天生意不好,就靠我们这些回头客撑着。”
“那等我回去。我请你。”
许昭隔了一会儿才回:“你请了我三年了。这次我来。”
程远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沿着后海走。他走到银锭桥上,看着远处鼓楼的剪影。北京冬天的风很大,吹得他耳朵生疼。
他想,他其实不怕分别。他怕的是,他们在各自的生活里越走越远,某一天忽然发现,已经没有话可以说了。
手机又震了。许昭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那家饺子馆的门口,老板站在热气腾腾的锅后面冲镜头比了个“耶”。配文:“老板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酱牛肉给你留着。”
程远把这张照片也存了。
他站在银锭桥上,给许昭回了一条消息。
“后天。后天下午。饺子馆见。”
发完这句话,他忽然觉得北京的冬天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