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分开的时候,程远感觉到许昭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湿湿的。他在黑暗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许昭,我从高二开始,就想这么做了。”
许昭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程远以为他睡着了。然后许昭开口,声音很闷,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你他妈为什么不早说。”“你也一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程远在黑暗里握住许昭的手,还是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手腕上戴着那条红绳手链,银珠子硌在他的虎口上,凉凉的。
“等你回去。我在省城。”
许昭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收紧,一根一根嵌进他的指缝,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你选省城那个律所了?你不留在北京?”
“北京没有你。”
许昭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你他妈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心脏。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程远把下巴抵在许昭的头顶上,头发里有山间泉水洗过的味道,很干净。“我也等了很久。扯平了。”
窗外的虫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山里起了风,穿过窗棂吹进来,凉丝丝的。许昭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缓。程远以为他睡着了,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忽然许昭又开口,声音带着将睡未睡的迷糊:“程远。你第一次握住我手腕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了。”
“器材室那次?”“嗯。你握得那么紧。从来没人那么握过我的手。我爸没有,我妈没有,谁都没有。”
程远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他想告诉许昭,那天他握上去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做。但现在他知道了——因为从第一眼开始,他就想抓住这个人。想让他留在自己身边,不让他再一个人坐在天台上把烟掐灭,不让他再淋着雨说“不用了”。他想把这些年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补上,但他没有。他只是安静地抱着许昭,听着山风穿过窗棂,听着远处林子里的鸟又叫了一声。夜还很长,但明天会有太阳。
第二天清晨,程远被山里的鸡鸣吵醒。许昭还在睡,蜷在他旁边,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手攥着他的衣角,像怕他半夜跑了似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许昭的脸上。他睡着了比醒着的时候看起来更小一些,眉间那道皱了很多年的纹路终于舒展开了。程远看了很久,没舍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