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支教的学校比照片里看起来更小。
两层的白色教学楼其实是整个村里唯一一栋贴了瓷砖的建筑,旗杆是用三根竹竿接起来的,操场没有塑胶跑道,就是一片压平的红土地,雨后泥泞不堪,天晴了又硬得像石头。许昭一个人带三个年级的语文,还要兼任体育老师——所谓体育课,就是在操场上领着孩子们跑圈,跑到所有人都喘不上气就自由活动。
程远来的那天晚上,许昭把自己宿舍里唯一一张床让给他睡。床是硬板床,垫了一床薄薄的棉絮,翻身的时候木板会吱呀吱呀叫。许昭自己打地铺,把几本课本垫在枕头底下,裹了条薄毯子就躺下了。
“你上来睡,”程远说,“挤得下。”许昭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钟,“你确定?”“嗯。”“那你别嫌挤。”
许昭摸黑爬上床。床只有一米二宽,两个成年男人躺上去几乎没有空隙。许昭侧着身,背对着程远,脊背微微弓着。程远仰面躺着,手臂贴着许昭的后背,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起一伏。窗外有虫鸣,还有一种不知名的鸟在远处的林子里叫,叫声像小孩哭。山里的夜很黑,不是城市里那种被路灯稀释过的黑,而是伸手不见五指、浓得像墨汁一样的黑。
“程远。”许昭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你还没睡?”“睡不着。”“怎么了。”“没事。就是觉得你在旁边,不太真实。”
程远侧过身,面朝许昭的后背。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搭在许昭的腰侧。许昭的身体颤了一下,但没躲。然后他很慢很慢地翻过身来,面朝程远。黑暗里程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近很近,扑在自己脸上,热热的,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程远。”许昭又叫了他一声。
“嗯。”
许昭伸出手,手指摸到程远的脸颊,从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巴。他的指尖粗糙,有握粉笔磨出来的茧,还有小时候打架留下的旧疤痕。他摸着程远的脸,像在记忆里反复描摹一个人的轮廓。
然后他倾身向前,把嘴唇贴在了程远的嘴上。
那个吻很轻很浅,只是唇和唇碰在一起,没有更深入的动作,也没有急切的索求。许昭的嘴唇有一点干裂,但很软,比程远想象中软很多。他的呼吸在发抖,整个人从嘴唇到指尖都在发抖。
程远抬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他拉得更近。吻从轻浅变得深了一些,但始终没有失控。许昭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