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探虽有疑虑,却无理由阻拦,只能远远跟在身后一段距离。许无意专挑杂草丛生、监控死角密布的后山小路行走,借着密林遮挡甩开尾随眼线,快步抵达山道外围约定地点。
马伦安排的接应车辆早已等候在密林深处,车门轻开,许无意将怀中沉睡的莱尔稳妥交到接应人员手中。
“一路小心,直接送回泰尔比墨,务必交到孩子父母手上。”
“放心,路线全部规划妥当,不会途经据点哨卡,绝不会暴露你的身份。”接应人郑重应声,迅速将莱尔安置在车内,车辆悄无声息驶入山林深处,朝着国境线疾驰而去。
站在密林中目送车辆彻底消失,许无意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压在心头许久的重担卸下一半,泰尔比墨高官之子平安脱离囚笼,不再有暴露整个营救计划的致命隐患。
他整理好斗篷,抹去身上残留的孩童气息,原路折返据点,沿途撞见折返搜寻的暗探,依旧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随口应付几句盘问,若无其事回到院内。
半日之后,加密讯息传来,莱尔顺利抵达泰尔比墨,与父母重逢,高官夫妇平安得子,立刻切断与据点所有暗中交易往来,断绝凯斯一条重要人脉渠道。
消息传入凯斯耳中,主上虽心中疑惑,却查不出任何与许无意相关的线索,只当是术修暗中放走孩童,心中对术修的戒备加深,对许无意的责罚反倒松了几分。
此事彻底激怒陈景明。他费尽心思监视、搜查、布下重重圈套,到头来不仅没能抓住许无意把柄,连藏在据点内最重要的筹码都悄无声息被送走,数日积压的敌意、不甘、挫败彻底爆发。
第四部分主阁对峙,当众争锋,众人劝和
傍晚时分,主阁传唤许无意与陈景明一同觐见凯斯,商议后续孩童转运调整方案。
主阁大厅宽敞,正中摆放宽大沙发,凯斯一身深色常服,慵懒靠在主位沙发上,指尖把玩一柄锋利短刃,刀刃在灯光下泛出冷冽寒光,一言不发,静静看着进门的二人。侧边站着据点内几位管事、杂役头目,还有居中调和的宋彤,她站在一旁,神色平静,静观局势。
陈景明率先踏入大厅,目光一落在许无意身上,浓烈不加掩饰的敌意瞬间铺满眼底,狭长双目里满是怨毒算计,数日搜查无果、眼线被杀、莱尔被悄悄送走的怨气尽数翻涌,再也不肯维持表面客套。
许无意抬眼回望,漆黑眼眸里冷意凛然,往日几分收敛尽数褪去,莱尔平安送回故土、西线孩童顺利归国,他手中已无致命软肋,不必再一味隐忍退让,眼底针锋相对的锋芒直直对上陈景明。
二人隔着几步距离站定,周身紧绷的冲突感扑面而来,周遭管事纷纷察觉气氛不对,大气不敢喘。
“许副主倒是好手段。”陈景明率先开口,语气尖冷,字字带着质问,“我安插在后院的心腹凭空消失,全境搜查三日找不到半点踪迹;术修院内藏着外人,我层层布防严加看守,你依旧能悄无声息将人送出据点,如今高官之子安然归国,断了主上一条重要财路,这笔账,该怎么算?”
“景明说话讲究证据,眼线失踪与我无关,全境搜查无凭无据,何必强行扣在我头上。”许无意声音平稳,却字字铿锵,分毫不肯退让,“莱尔本是意外滞留据点,送走他只是不愿因无关外人影响据点整体交易,何来断了财路一说?倒是景明连日大肆搜营,四处安插眼线监视同僚,搅得据点上下人心惶惶,不少富商听闻管控严苛,已经推迟交割行程,这笔损失,又该由谁承担?”
“你强词夺理!若不是你灭口眼线、暗中私通外人,那孩童怎会凭空离开据点?”陈景明往前踏出一步,眼底敌意几乎化作实质杀意,“你心中早就向着外界,处处怜悯待售孩童,背地里传递讯息,处处与我作对,分明是心怀异心!”
“心怀异心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许无意半步不退,眼底冷光愈发锐利,“重金收买值守暗探,私下窥探厢房,刻意制造录像想要构陷我,日夜埋伏人手伺机抓我把柄,景明这般处处针对同僚,才是扰乱据点根基。”
二人言辞交锋,句句针锋相对,四目相撞,眼底浓烈的敌对毫不遮掩,大厅内紧绷的气氛几乎要炸开。
旁边几名管事见状,连忙上前两步,分立二人中间劝解打圆场。
“二位冷静些,主上还在此处,有分歧好好商议,不必当众争执。”
“是啊,眼下孩童转运事务繁杂,内部起冲突只会耽误生意,各退一步,有话慢慢说。”
“许副主恪尽职守交割孩童,陈先生也是为据点安危考量,初衷都无过错,切莫伤了和气。”
数人轮番开口劝架,隔开针锋相对的两人,不停调和拉扯,试图缓和二人之间不死不休的矛盾。
而沙发上的凯斯,指尖依旧慢悠悠转动小刀,刀刃磕碰沙发扶手发出细碎轻响,目光先淡淡扫过怒目相对的陈景明,又侧头看向神色冷硬、寸步不让的许无意,一双深沉眼眸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身侧的宋彤恰好与凯斯视线相撞,二人目光短暂交汇,短短一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各自收回视线,沉默旁观这场愈演愈烈的内部对峙。
凯斯心中清楚,许无意手中握着边境多条转运渠道,打理孩童交割稳妥,暂时动不得;可陈景明跟随自己多年,忠心耿耿,如今满心怨怼,也不能全然打压。二人矛盾已经摆上台面,他不愿当场裁决,只静静把玩小刀,冷眼旁观,任由底下人劝解周旋。
宋彤看透凯斯心中权衡,也明白许无意如今底气大增,不再隐忍,陈景明恨意难平,二人之间的仇怨绝无轻易化解的可能,她不多言语,只安静站在一旁,不掺和争执,不偏向任何一方。
大厅内劝架声、二人低声对峙的话语交织,窗外夜色沉沉,整座深山据点的暗流,因这场当众对峙,彻底翻涌开来。一边是手握营救筹码、不再隐忍的许无意,一边是步步算计、恨意滔天的陈景明,主上冷眼旁观,旁人徒劳劝解,一场藏在囚笼据点里的权力与生死之争,正式摆上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