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顶灯惨白，冷光直直打在陆舟身上，空气闷得凝滞。主审民警正低头翻阅苏晓的笔录碎片，身侧一名年轻警员全程没有开口问话，视线始终落于陆舟周身，不动声色观察着他所有细微举止。

旁人眼里，陆舟依旧是那副温顺克制的模样，脊背端正，眉眼间裹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痛心，嘴上一遍遍重复说辞，称苏晓精神错乱，所言皆是幻觉，自己从头到尾只是正常授课答疑，与十三名学生失踪毫无牵扯。

可他的肢体，早已不受控制地泄露出心底翻涌的恐慌。

寻常接受问询的普通人，即便被无端怀疑，坐姿要么放松倚靠椅背，要么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想要辩解的坦诚。陆舟截然相反，他臀部只沾着椅子前半寸位置，腰背绷得笔直僵硬，双腿紧紧并拢，双脚死死抵在地面，脚尖向内收拢，是典型的自我防御姿态，下意识隔绝外界所有探查。

他看似端正安分，实则浑身肌肉时刻紧绷，只要门外传来苏晓一声细碎的哭喊，肩膀便会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幅度极小，却尽数落入旁边警员眼中。

桌面上空无一物，只有一支民警递给他用来记录回忆的黑色水笔，被他握在掌心。

陆舟嘴上语速平稳，语气平缓无波，手指却在不停无意识反复摩挲笔杆，拇指一遍又一遍碾过笔身接缝处，力道忽轻忽重，指腹用力到泛白。他自己浑然不觉，指尖反复、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动作，是高压之下藏不住的焦虑。

每当民警提起城郊河道、私人公寓、单独辅导这几个关键词时，他握笔的手会骤然收紧，指节瞬间泛出青白，笔杆几乎要被捏断，停顿两三秒后，又刻意放缓力道，装作若无其事地松开，继续缓慢摩挲。

年轻警员悄悄在记录本上落笔，一字一句记下他反常的肢体特征：受询人坐姿紧绷，仅浅坐椅沿，肢体防御性极强；手部持续无意识摩挲笔具，提及关键线索时手部发力失控，情绪波动无法自主掩饰。

主审民警抬眼，顺着同事的目光看向陆舟，刻意加重语气追问：“苏晓能准确说出你校外公寓的位置，还提到你带她去过教学楼深处闲置音乐室，办公室众多学生作证只有公开答疑，这两处私密场所，你怎么解释？”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舟下意识想要抬手遮挡下颌，动作刚抬起一半，猛地反应过来，硬生生卡在半空，转而抬手虚虚扶了下眼镜，强行扭转这个刻在骨子里的应激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