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铭轩站在黑暗死角中。
他的视界里,那个由鲜血和电池组构成的陷阱上空,正悬浮着一个急速跳动的红色数字。
周雷跨过了地上的短刀。
护目镜死死锁定在前方那个似乎无路可退的修长背影上。
距离十五米,射击诸元修正完毕。
他刚要抬起配备有热熔光束的右臂。
【3、2、1。】
金铭轩的背影毫无征兆地一晃。
没有任何拔枪反击的愚蠢动作,他极其粗暴地反手一把揪住了身侧贺驰烨的领口,在这头凶狼爆发愤怒低吼的半秒钟内,利用自身体重叠加后撤的惯性,拉着男人狠狠砸进了墙体里内嵌的防爆隔间。
重型铅块门闭合的最后零点一秒,一丝极其微弱的电火花,在电池组老化的铜线上闪过。
“轰——!”
没有华丽的火光,只有压缩在极小空间内产生的恐怖膨胀。
被废土沉闷空气发酵了百年的瓦斯,瞬间转化为吞噬一切的无形巨兽。
隔间外传来沉闷得令人耳膜出血的金属挤压声,凄厉的惨叫声连半个音节都没能完整吐出,便被高温与气浪彻底碾碎。
热浪像无数双疯狂的手,死死拍打在防爆门上,将金属板烤得滚烫。
狭小逼仄的隔间内,完全黑暗。
贺驰烨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拖拽激发了所有的防御本能。
他宽阔强悍的躯体像一堵滚烫的火墙,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金铭轩的上方。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全数喷洒在金铭轩侧向一边的颈窝里,鼻尖几乎擦过对方脆弱的动脉。
温度高达四十二度的皮肤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金铭轩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推拒的姿态。
他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合金墙壁,身前是能够瞬间将他融化的炽热熔炉。
这种极端的冷热交加,让被系统剥夺感知的躯体产生了一种近乎诡异的舒适感。
他的睫毛未曾颤动,双眼在黑暗中依旧盯着那并不存在的系统面板。
推演进度条因刚才的瞬间运算正在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警告:算力超载反噬进行中。宿主双手指端末梢神经回路切断。】
终于结束了。
那种僵滞感攀上了指尖。
金铭轩垂下眼,想活动一下手指。
可是大拇指在半空中停住,就像那部分肢体凭空消失在了脑海的地图中,只剩下一种虚无的麻木。
隔门外的震荡终于平息。沉闷的焦糊味取代了一切。
贺驰烨的理智在刚才那一瞬的拥抱里似乎寻回了一丝清明。
他沉重地哼了一声,肌肉紧绷着撑起身体,暗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死死盯了金铭轩三秒,那眼神里夹杂着他自己也读不懂的危险与驯服,随后猛地推开了沉重的铅块门。
通道外,已成炼狱。三具彻底融化的外骨骼残骸焦黑地黏在墙壁上。
金铭轩走了出来,没有看那些尸体。
他在那堆满灰尘的物资架底端,找到了那箱因气浪冲击而滑出半截的土豆块茎。
他伸出因神经剥离而动作显出机械感的右手,捡起其中干瘪的一颗。
他用刀刃缓慢削去干瘪的表皮。
动作很稳,只是因为没有触觉,食指的一小块肉也被削走,流出的血还没来得及热起来就在刀锋上凝固。
被切开的淡黄色横截面上,没有代表纯净营养的湿润感。
在那如同木栓般的肌理深处,嵌着两粒如针尖般大小的、正在散发幽幽绿芒的微弱辐射结晶。
生机是有的。只是,依然带着这个废土无法根治的毒。
而防爆门外的通道尽头,在一片因爆炸而塌陷的瓦砾声中,隐约传来一阵极度紊乱、却依然顽强运作的机械齿轮摩擦音,正在拖着一条报废的左腿,一点一点向着更深的黑暗深处隐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