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极光基地陈旧气象仪的倒计时在脑海中与那声狼嚎重合,黑雨,终于降临了。
第一滴雨水穿过坍塌的穹顶,砸在生锈的维修平台边缘,发出微弱的嘶嘶声,仿佛是一滴落入热油的酸液。
很快,这声音连成了一片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这并非滋润万物的甘霖,而是足以剥蚀旧文明遗骸的高强度辐射黑雨。
金铭轩坐在那张被临时加固的破旧轮椅上,右眼的视网膜深处,代表着敌方单位的红色光点如同炸开的血浆,以惊人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朝A-3号入口合围。
他的双腿以下如同被切断了电源的机械废件,没有一丝温感与痛觉,唯有大脑仍在以远超人类极限的负荷超频运转。
【全局战争模拟,启动。】
现实世界的昏暗与脏污瞬间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湛蓝色的网格化三维地图。
百米之外,那条废弃了半个世纪的旧时代地铁环线铁轨被高亮标记为刺目的黄色。
“铁头。”金铭轩的声音有些飘忽。
那是听觉神经受损后的后遗症,他无法准确判断自己音量的大小,只能凭借喉部肌肉的震动来控制发声。
“把发电机剩余的所有电量,切入那段裸露的变频导轨。”
铁头正抱着一把破散弹枪瑟瑟发抖,听到指令,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堆生锈的控制台,生拉硬拽地将两根婴儿手臂粗的电缆拖到了铁轨残段的接线柱上。
黑雨下得更大了。
酸性雨水顺着倾斜的废墟地貌,沿着特定的沟壑迅速汇聚成涓涓细流。
在金铭轩的推演面板上,这些雨水的流向被转化为无数条闪烁的蓝色光纤,它们如同蛛网般完美覆盖了铁轨周围的低洼地带,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大的导电回路。
“滋啦——!”
闸刀合拢的瞬间,没有雷霆万钧的视觉效果,只有一道沉闷的嗡鸣沿着地壳传导。
最先冲破黑雨屏障的是十几头体型堪比旧时代水牛的变异狼。
它们在“引诱剂”的刺激下早已双目赤红,流淌着涎水的下颚因极度兴奋而抽搐。
然而,当第一双长满硬毛的狼爪踏入那片被黑雨浸透的积水区时,狂飙的躯体却在一瞬间僵直了。
高压脉冲电流顺着雨水这绝佳的导体,无情地击穿了它们的神经中枢。
焦臭味混合着皮毛燃烧的浓烟在地铁入口处轰然腾起。
金铭轩闻不到那令人作呕的气味,由于刚刚支付了“推演代价”,那层如同蚊群般的低频嗡鸣死死裹住了他的耳膜。
他听不见野兽骨骼在电流下碎裂的脆响,听不见群狼因极度痛苦而发出的惨嚎,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带着回音的默片状态。
但他不需要听。
右眼中,那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以批次为单位闪烁、熄灭。
那是生命体征清零的数据呈现。
他冰冷的指尖搭在轮椅扶手上,随着视网膜上数据流的更迭,极其微小地敲击着,那是在大脑中重新计算电流负载,调整脉冲输出频率的节拍。
贺驰烨站在轮椅侧前方,犹如一尊散发着惊人热辐射的铁塔。
他能感受到身边这个人身上正散发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
他那暗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浓烟与不断跃动的幽蓝色电弧,脊背上的肌肉块块隆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冲入雨中展开杀戮的本能。
那股从金铭轩身上传来的、哪怕隔着空气也能体会到的绝对理智,就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拴住了这头只凭激素和暴戾行事的孤狼喉咙。
就在这惨烈的“无声”屠杀中,一道不符合生物力学的波纹在金铭轩的模拟器边缘漾开。
那不是变异狼。
红点地图上没有任何警报,热感探测反馈为零。
如果闭上眼,那块区域甚至连气流扰动都不存在。
那是极光基地“清道夫”部队里的顶级刺客——影。
她披着旧世界遗存的光学拟态披风,像一滴融入墨水的毒液,借着群狼尸体焦臭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地下通道的内侧。
【微米级模拟,覆写。】
金铭轩没有转头。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的视界在瞬间放大了数万倍。
空气中漂浮的粉尘颗粒在重力作用下的坠落轨迹被一一解析。
在左前方的金属残骸边缘,几粒极其细小的灰尘,落地的速度出现了0.05秒的滞后。
那里,有一块肉眼不可见的衣角微微拂过了地面。
“左前,盲区。”金铭轩的嘴唇几乎没有开启,声音从齿缝中挤出。
话音未落,黑暗中,极其隐蔽的机括声响起。
一支淬满了神经毒素的袖珍弩箭撕裂空气,直奔金铭轩的咽喉。
这支箭太快,距离太近。
正常人在看到箭尖的瞬间,就已经是一具尸体。
但在金铭轩的眼中,箭矢的飞行轨迹被时间扭曲的引擎拉长成了一道缓慢生长的抛物线。
他没有惊慌,没有下意识的抱头鼠窜,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依旧看不到任何情绪波澜。
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往后一带轮椅的主控轴。
生锈的车轮发出一声牙酸的呻吟,整个轮椅极其平滑地向后退让了不多不少,刚刚好2厘米。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