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温室那扇脆弱的木门被某种蛮力瞬间嚼碎。
木屑纷飞中,第一只铁颚犬的轮廓清晰地显现出来。
它体型修长,肌肉虬结,通体覆盖着油亮的黑色甲壳,下颚的骨骼结构异常突出,闪烁着手术刀般的金属寒光。
它没有眼睛,头部三个蛇信般的热感应器官正对着温室里最温暖的方向——那片刚刚开始解冻的育苗床——高速翕动。
“畜生!”顾长风抄起手边一把临时改造的电击棍,红着眼睛就冲了上去。
他很清楚,那片育苗床里的种薯,是他们所有人熬过这个寒冬的唯一指望。
电流的“滋啦”声在空旷的地堡里异常刺耳,电击棍精准地戳中了领头那只铁颚犬的侧腹。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甲壳上爆开一团火花,但它只是踉跄了一下,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反扑过来。
顾长风只觉眼前一花,一股腥风扑面,紧接着,小腿传来一阵骨骼被嚼碎般的剧痛。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掀翻在地,电击棍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几圈,熄灭了光芒。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泥地,引得另外两只铁颚犬更加兴奋地发出低沉的咆哮。
浓郁的血腥味像一根针,刺入金铭轩混沌的意识。
他正被禁锢在一个滚烫的牢笼里。
那具属于贺驰烨的身体像一座失控的火山,源源不断的灼热感正通过紧贴的脊背野蛮地灌入他的体内,试图将他冰封的血液重新点燃。
然而,就在这股“灼烧感”即将麻痹他所有神经的时候,它反而像一种最原始的电击,强行唤醒了他濒临休克的意志。
【强制重启……高频运算模块。】
【警告:宿主颅内压异常增高……毛细血管破裂……】
一缕细微的、温热的液体从他的鼻腔中渗出,但他感觉不到。
【警告:‘触觉感知’已丧失50%。】
系统的提示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被热量灼烧的背部只剩下一种隔着厚重毛毡的、沉闷的烫意。
指尖那撕裂血肉的剧痛,也消退成一种与己无关的、遥远的脉动。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迟钝而失真,唯有大脑的运算速度,在这一刻抵达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数以万计的画面在视网膜上飞速闪过:地堡的每一寸结构图、每一件物品的物理属性、每一条可能的行动轨迹……最终,画面定格在温室天花板的钢梁上。
那里,挂着一个早已废弃的、装满了高浓度除锈剂的铁罐,是前代堡主留下的遗物。
【目标锁定:C-17号除锈剂罐。成分:高氯酸。腐蚀性:强。】
【最优方案:引爆罐体,利用液体覆盖式攻击。执行者……】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蒸汽和飞溅的火花,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因为恐惧而浑身抖如筛糠的身影上——小桃。
“爬上去。”
金铭轩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小桃猛地一抖,泪眼模糊地看向他。
“梯子在你左手边三米处,”金铭g轩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像在宣读一段代码,“拔掉罐子下面的销钉。”
小桃的嘴唇哆嗦着,看着地上顾长风那条血肉模糊的腿,又看了看那三只正流着涎水、步步逼近的金属怪物,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一个在废土里靠捡垃圾为生的孤儿,她只想活下去。
金铭轩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
他就那么安静地、被一个狂暴的男人从身后死死咬住肩膀,任由鲜血从鼻腔和唇角溢出。
他只是转过头,用那双银色的、已经没有任何活物情感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命令,甚至没有期望。
那是一片虚无。
是一片比地堡外的万年冻土更荒芜、比星辰熄灭后的宇宙更死寂的虚无。
仿佛在告诉她,在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里,尖叫、哭泣、恐惧……所有这些属于“人”的情感,都是毫无意义的、多余的程序。
小桃的哭声戛然而止。
一股比恐惧更深邃的寒意,从她的脊椎骨尾部直冲上天灵盖。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自己就会被那双眼睛彻底吞噬,变成和他一样……没有温度的东西。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从女孩纤细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砸碎一切的歇斯底里。
她没有去爬梯子。
她像一只被激怒的野猫,纵身一跃,用尽全身的力气攀住了悬吊铁罐的那根粗麻绳,用牙齿和指甲疯狂地撕扯着。
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最终“啪”地一声断裂!
装满了高浓度酸液的铁罐轰然坠落,在半空中碎裂开来!
黄绿色的液体如同瀑布般倾盆而下,精准地浇在了那两只正准备撕咬顾长风的铁颚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