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伴随着怪物痛苦到极致的嘶鸣。
它们的金属甲壳在接触到高氯酸的瞬间就冒出滚滚浓烟,坚硬的骨骼如同被投入王水的黄油,迅速消融、瓦解。
不过几秒钟,原地只剩下两滩滋滋作响的白色泡沫和几根无法被完全腐蚀的、黑色的利齿。
最后一只铁颚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它头部的热感应器官疯狂转动,最终锁定了地堡内最强烈的热源——被捆绑在隔离笼中心的贺驰烨。
它发出一声低吼,四肢猛地发力,像一颗黑色的炮弹,直直扑向金铭轩所在的隔离笼。
那一瞬间,贺驰烨那双赤红的瞳孔中,混沌的兽性被一种更纯粹、更原始的暴怒所取代。
那是一种领地被侵犯、所有物被觊觎的、属于头狼的疯狂。
“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被特种合金锁链捆绑的双臂肌肉贲张到极限,青筋如同丑陋的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
他竟完全无视了那根正从他体内疯狂抽取热量的导热铜管,用最野蛮的力量,硬生生将其从焊接口上扯断!
“砰!”
铜管爆裂!
被超高压约束在管路内的高温蒸汽,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无可阻挡之势喷涌而出!
那只扑到半空的铁颚犬被这股炽热的蒸汽流正面击中,它头部的精密热感应器官在瞬间就被烫熟、报废。
它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像一只无头苍蝇般重重摔落在地。
不等它重新站起,贺驰烨已经挣脱了半边束缚。
他像一头真正挣脱了牢笼的洪荒猛兽,单手一把捏住了怪犬的喉咙。
“咔嚓!”
清脆的颈骨碎裂声。
怪犬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下去。
贺驰烨随手将其甩开,滚烫的兽血溅射而出,有几滴,精准地落在了金铭轩那头被汗水濡湿的银色长发上,像雪地里盛开的几点红梅。
危机暂时解除。
贺驰烨粗重地喘息着,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金铭轩。
他没有立刻松开咬着对方肩膀的牙齿,反而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完好无损,用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那片被自己咬出的、渗着血的伤口。
金铭轩面无表情。
那股溅在发丝上的温热血液,他感觉不到。
肩膀上传来的、混合着刺痛与湿热的触感,他也感觉不到。
他只是伸出那只完好的、冰冷如玉的手,用修长的指尖,精准地、带着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冷静,轻轻按在了贺驰烨因疯狂搏杀而剧烈滚动的喉结上。
那里,脉搏如战鼓般擂动,充满了生命最原始的、野性的力量。
而他,感觉不到那份跳动。
因铜管爆裂而泄露的高温蒸汽和冷却液在地堡内迅速弥漫,混合着血腥与酸液的气味,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怪诞的热带微气候。
水汽凝结在冰冷的墙壁上,汇成水流,冲刷着地上的污秽。
就在这一片破败、血腥与狼藉之中,温室的角落里,一个被当做垃圾丢弃的破铁盆内,一株被所有人判定为基因退化、早已枯死的变异油菜废种,仿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湿热唤醒了沉睡亿万年的远古基因。
它那干枯的根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翠绿,一节节向上疯长。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短短几十秒内,抽穗、结蕾,最终,在一片废墟之上,悍然绽放。
一朵、两朵、三朵……十几朵金黄色的、脆弱却又顽强的花瓣,在惨白的紫外线灯光下,舒展开来,显得异常刺眼。
那是这片方圆百里的灰色废墟上,近百年来,第一抹属于自然的颜色。
【……奇迹。】
系统在金铭轩的脑海中,给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不属于任何数据范畴的评价。
金铭轩的目光落在那朵花上。
很美。
这是他的大脑根据人类文明遗留的美学数据库,给出的最理性的判断。
但他的心里,却像一片被黑雨冲刷了百年、寸草不生的枯寂荒原,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喜悦,没有震撼,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就在这时,那台老旧的军用接收器屏幕再次亮起,莫诀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又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了那朵盛开的黄花上,发出了一声仿佛由衷的、愉悦的赞叹。
“真了不起。在绝境中诞生的生命,总是最动人的,不是吗?”
他微笑着,视线转向金铭轩,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为了庆祝这朵花的诞生,以及……为了庆祝我终于精确锁定了你们这个可爱巢穴的坐标,我决定,提前开始我们的下一个游戏。”
莫诀说着,优雅地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几乎是同一时间,地堡顶端那根用来接收微弱信号的、锈迹斑斑的通讯天线,毫无征兆地开始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一阵越来越高亢的、非自然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