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是比死亡更直接的恐惧。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一道道充满贪婪与怀疑的目光,死死钉在金铭轩身上。
【暴动预警:预计十二分十七秒后,以苏青为首的七名煽动者将冲击封锁线,目标:抢夺物资。】
金铭轩的视网膜上,七个红色的人形光标清晰地标记出了他们的冲击路径。
他没有再废话,只是转身,对着二层治疗区喊了一声。
“贺驰烨。”
那个刚刚处理好伤口,正靠在墙边,用一双暗红色狼瞳死死盯着这里的男人,闻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收到。”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啪”的爆响,然后大步走到三层的总电闸前。
金铭Xuan的声音冰冷地传来:“关灯。清理带头的老鼠,留活口。”
“啪!”
整个地下三层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尖叫声、咒骂声混成一团。
苏青等人仗着人多,借着黑暗的掩护,嘶吼着冲向那片黑土。
然而,对于贺驰烨这头在黑暗中狩猎惯了的恶狼而言,黑暗不是阻碍,而是主场。
他甚至不需要看,仅仅凭借空气中那一丝丝因为恐惧和兴奋而变得格外浓郁的汗味,就精准地锁定了每一个目标。
“第一个。”
他低语一声,身形如鬼魅般融入黑暗。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伴随着一声被强行捂住的闷哼,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高大男人瞬间消失在人潮中。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黑暗中,贺驰烨就像一个高效的死神,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卸掉一个人的下巴,或者踩断他们的脚踝。
非致命,却足以让他们在剧痛中彻底丧失行动力。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当灯光再次亮起时,七个带头的暴徒已经像破麻袋一样瘫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而其他人则惊恐地后退,看着那个站在尸体中央、舔着指关节血迹的男人,如同在看一头真正的魔鬼。
暴动,被以最血腥、最有效率的方式瞬间平息。
金铭轩走到那片黑土前,抓起一把,缓步走到脸色惨白的苏青面前。
他松开手,那捧漆黑、湿润、散发着生命气息的泥土,悉数洒落在她脚下。
“罐头会吃完,水会喝光。”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一把手术刀,剖开所有人最后的幻想,“只有这个,才是地堡唯一的未来。”
他不再看苏青,目光转向所有人。
“我任命老哑巴为农业组长。从现在起,所有流民,必须参与土层挖掘和除辐射处理,积分照旧。不愿意的,”他顿了顿,银色的眸子不带一丝温度,“现在就可以滚出地堡。”
雷鸣大步上前,看着地上那七个哀嚎的同伴和面如死灰的苏青,眼神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殆尽。
他抬起脚,一脚将苏青踹进了刚刚自发排好的劳动队列里。
“挖!”
深夜,温室里只有紫外线灯发出幽幽的紫光。
金铭轩坐在桌前,试图记录今天作物的所有生长数据。
但触觉丧失的后遗症在此刻显现得淋漓尽致。
那根细小的碳素铅笔在他指间,就像一根光滑的冰棱,他根本无法稳定地握住它,试了几次,都在纸上划出混乱的、不受控制的线条。
就在他几乎要将笔捏碎时,一具滚烫的胸膛从背后无声地贴了上来。
属于贺驰烨的气息,混杂着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如同焦木般的味道,将他整个人包裹。
金铭轩的身体本能地一僵。
贺驰烨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布满伤疤的大手,从背后环绕过来,握住他冰冷得像石头一样的手,连同那支铅笔一起,包裹在掌心。
“我教你。”贺驰烨的嗓音低沉沙哑,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
金铭轩转过头,他苍白的脸颊距离贺驰烨的不足一指。
在那双暗红色的、野性未褪的瞳孔里,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冰封般的倒影。
他突然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抬起那只被握住的手,反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精准地掐住了贺驰烨的脖子。
他的手指冰冷,用力极大,几乎要将对方的喉骨捏碎。
他死死地感受着指腹下那如战鼓般擂动的、充满了狂暴生命力的脉搏。
他想找回一点感觉。
一点刺痛,一点温热,哪怕是一点因对方挣扎而产生的、最细微的触感。
然而,没有。
他能看到贺驰烨因为窒息而瞬间充血的眼球,能听到自己指骨用力时发出的“咯咯”声,但在他的大脑皮层反馈回来的信息里,那片区域,只有一片永恒的、死寂的空白。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空气中蜷缩了一下,仿佛在抓握一个无形的数据模型。
前路,再也无法依靠触碰去感知,它必须成为一条线,一条用绝对精度,在布满无形剧毒的地图上,强行绘制出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