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人格数据正在被格式化……】
【人格抹杀倒计时:29分59秒。】
他成了一个被困在自己思维牢笼里的幽灵,一个即将被彻底抹除的“存在”。
就在这片绝对的死寂里,一个异常的信号,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毫无征兆地刺穿了这片黑暗。
那不是数据,不是逻辑,而是一种纯粹的、蛮横的、足以撕裂一切屏障的情绪洪流——是愤怒。
极致的、狂暴的、源自贺驰烨的愤怒。
通过那早已被系统判定为“无效物理连接”的、两人紧绑的身体,这股情感波动强行入侵了他的虚无世界。
模拟器无法分析,无法量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股不讲道理的“乱码”,在他的核心数据库里掀起滔天巨浪。
“吼——!”
一声压抑着剧痛的野兽般的嘶吼,不是从公共频道,而是从近在咫尺的胸膛处传来。
三只钻地机器人绕过了大夯的火力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地撞在了贺驰烨的后背上。
高速旋转的钻头瞬间撕开了他坚韧的皮肤和肌肉,在“咔嚓”的骨裂声中,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肩胛骨。
一捧滚烫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猛地溅射出来,精准地落在了金铭-轩冰冷的颈侧。
那不是贺驰烨平日里40度的高热体温,那是一种带着生命组织碎裂后的、蛮横的灼痛感。
“滋——”
金铭轩那根因断骨而麻木的脊椎,突然像被高压电流击中,产生了一阵剧烈的、不受控制的物理痉挛。
这是他的身体在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时,为了自保而触发的、最原始的强制重启!
黑暗的虚无世界,裂开了一道缝。
他第一次,“听”到了声音。
那不再是模拟器解码后的数据流,而是粗暴地、不讲道理地撞击着他耳膜的物理轰鸣。
是贺驰烨因剧痛而粗重的喘息,是自己胸腔内那颗几乎停摆的心脏被强行带动后,发出的微弱擂动。
紧接着,一束惨白的光,投射进他的世界。
是莫诀的远程投影。
那个穿着白色研究服、面容俊美的男人,影像漂浮在种子冷冻舱的正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困在废墟中的两人。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病态的微笑。
“金铭轩,看看你,多可悲。”莫诀的声音带着怜悯,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你推演了一切,却唯独算不出自己会变成一具‘全知的尸体’。你的情感,你的感知,很快就会被你的‘力量’吞噬殆尽。而我,将是你存在的最后一个见证者。”
贺驰烨试图转身,但背后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他只能死死地护住怀里的人,暗红色的瞳孔里是足以焚烧一切的杀意。
“闭嘴!”他嘶吼道。
莫诀轻笑一声,完全无视了他,目光依旧锁定在金铭轩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金铭轩没有看他。
那双死寂的灰白色瞳孔,在经历了那阵剧烈的痉挛后,中央似乎重新凝聚起了一点微光。
他的意识,正被那股来自贺驰烨的疼痛与愤怒强行从数据的深渊中拖拽出来。
一秒钟。
模拟器崩溃的间隙,他重新夺回了对身体一秒钟的控制权,以及与之伴随的、被遗忘了近乎百年的——痛觉。
莫诀的嘲笑还在继续,蜂群的嗡鸣声愈发刺耳,贺驰烨的血正顺着他的脖颈缓缓滑落,温热粘稠。
金铭-轩的视线,却在这一片混乱中,缓缓地、无比清晰地移动。
他的目光越过贺驰烨宽阔的肩膀,越过那些闪烁着电火花的机器人残骸,最终,定格在了不远处,那把因为主人受伤而脱手、半截刀身都插在岩石里、只露出一个峥嵘刀柄的阔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