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那头趴窝的钢铁巨兽,巨大的液压臂竟然在恐怖的重压之下,再次发出了低沉的、反抗的轰鸣。
这股力量不属于机械,它源自贺驰烨。
那滚烫的、充满了狂暴生命力的基因热度,通过两人紧密相贴的脊背与胸膛,被金铭轩当作了最高效的能源,强行灌注进了冰冷的钢铁核心。
“没用的……”莫诀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怜悯与嘲弄,他欣赏着这垂死的挣扎,如同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物理定律是宇宙的基石,金铭-轩,你的模拟器就算能推演人心,也无法违背熵增定律。”
话音未落,他那已经与无数黑色电缆融为一体的下半身猛然蠕动,其中一条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电缆触手,如同一条活过来的深海巨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朝着“山岳级”挖掘机的驾驶室抽来!
速度太快了!
那触手顶端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弧,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焦灼的滋滋声。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厚达三十厘米的特种防弹玻璃,在电缆触手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驾驶室瞬间被抽得向内凹陷、扭曲、崩裂,无数烧红的金属碎片与玻璃残渣,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向四面八方爆射开来。
金铭轩被一股巨力狠狠地撞在变形的操纵台上,胸骨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他眼前一黑,耳膜被巨大的轰鸣震得暂时失聪,只剩下尖锐的、永无止境的蜂鸣。
扭曲的金属件像一只冰冷的铁爪,将他死死地卡在驾驶座与操纵台之间,动弹不得。
【警告!逻辑中枢遭受物理性冲击!】
【逻辑崩溃……模拟路径中断……】
【错误!错误!错误!】
视网膜上,那片瑰丽的金色数据流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大面积的、代表着彻底失控的血红色乱码所覆盖。
模拟器,宕机了。
就在金铭轩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之际,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的野兽嘶吼,强行将他从混沌中拽了回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破碎的挡风玻璃和弥漫的烟尘,看到了让他整个灵魂都为之冻结的一幕。
驾驶室顶部那根重达数吨的液压杆,在刚才的撞击中断裂,正带着万钧之势,朝着他被卡住的位置直直坠落!
而贺驰烨,那个浑身是伤、肩膀上还留着一个恐怖血洞的男人,竟然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生生扛住了这死亡的重量。
他双臂向上,肌肉虬结得如同钢铁浇筑,用双手死死地撑住了正在下坠的液压杆。
那张总是带着一丝不羁与狂气的脸上,此刻青筋暴起,狰狞得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
“呃啊啊啊啊——!”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每撑住一秒,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金铭轩看得清清楚楚,贺驰烨的十指因为过度用力,指甲已经从根部寸寸崩裂,翻卷的皮肉下露出森然的白骨。
温热的、带着他体温的鲜血,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溅满了冰冷的操纵台,也溅在了金铭轩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
那红色,烫得惊人。
金铭轩脑海中那些冰冷的、被奉为圭臬的亿万条数据流,在这一刻,被这几滴滚烫的鲜血彻底冲垮、焚烧、化为灰烬。
最优解?生存率?
去他妈的。
一股从未有过的、不被任何逻辑所定义的情绪,如同沉睡亿万年的火山,在他冰封的胸腔内轰然爆发。
那不是计算,不是推演,而是最原始的、名为“愤怒”的火焰。
他第一次,放弃了那台无所不能的模拟器。
第一次,顺从了内心最蛮横的冲动。
“大夯!”金铭轩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响起,那是一种极致的、毫无感情的冷静,却又带着能将钢铁都冻裂的寒意,“重型□□,放弃所有防御,不计代价,给我轰击莫诀胸口那个能量核心!现在!”
“收到!”大夯的回答带着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猛地将重机枪的功率调到极限,枪管因过载而发出刺目的红光。
下一秒,一道由无数□□头组成的、足以撕碎一切的金属洪流,无视了所有障碍物,以最决绝、最暴烈的方式,笔直地轰向了长廊尽头的莫诀。
“愚蠢。”
莫诀轻蔑地评价,他甚至懒得去抵挡。
无数电缆触手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面厚实的盾牌。
然而,就在他被火力完全吸引的瞬间,金铭轩的下一个指令已经发出。
“贺驰烨!松手!”
贺驰烨闻言一愣,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听到指令的下一秒,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那根液压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