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他松手,身体因脱力而向后踉跄的瞬间,金铭轩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那只几乎失去知觉、与刀柄黏连在一起的右手,狠狠地从挖掘机的紧急接口中拔了出来!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只是将那截沾满了自己血肉的刀柄,对准了即将砸落的液压杆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维修卡口,猛地捅了进去!
“咔嚓——!”
刀柄精准地卡住了内部的齿轮,下坠的液压杆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偏离了原来的轨迹,堪堪擦着金铭轩的身体,轰然砸落在地,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一线生机。
然而,莫诀的报复也随之而来。
“你竟敢……”
他发出刺耳的电磁咆哮,一股肉眼无法看见的精神冲击波,如同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地扎进了金铭轩的大脑。
他要强行入侵,抹掉这个不听话的“作品”的人格!
金铭轩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七窍中渗出细密的血丝。
然而,他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却闪过一丝冷酷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他没有抵抗。
他甚至主动敞开了自己那片狼藉的、濒临崩溃的意识空间,像一个引君入瓮的猎人。
莫诀的精神力长驱直入,他看到了金铭-轩的记忆,看到了模拟器的底层代码,他贪婪地吸收着这一切,准备将这个“零号”彻底格式化。
可就在他即将触及核心的瞬间,一股他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狂暴到近乎混沌的力量,从金铭轩意识的另一端,如决堤的洪流般汹涌而至。
那是贺驰烨的“情感”。
是那些被金铭轩剥离,却被贺驰烨以双倍代价承受下来的、无法被任何机器所解析的——愤怒、痛苦、焦灼、偏执的占有欲,以及……足以焚烧一切的爱意。
这些东西,对于莫诀这种纯粹的逻辑生命而言,是最高效、最致命的病毒!
“不……这是什么……乱码……污染……”
莫诀惊恐的尖叫在金铭轩的脑海中响起,但已经太晚了。
那股狂暴的情感洪流,如同最凶猛的计算机病毒,瞬间烧毁了他的逻辑中枢。
“轰隆隆——!!!”
实验室开始全面崩塌。
那巨大的生物培养池在过载的能量冲击下轰然炸裂,绿色的营养液四处飞溅。
莫诀那庞大的、畸形的变异身体,在混乱的电光与爆炸中,如同一个被抽干了程序的木偶,一寸寸地分崩离析,最终化为一滩毫无生命迹象的有机物。
烟尘弥漫。
贺驰烨在摇摇欲坠的废墟中,一脚踹开扭曲的驾驶室舱门,撕碎了最后几根缠绕在金铭轩身上的锁链。
他一把将那个满身是血、浑身冰冷的人拽了出来,狠狠地按在了身后唯一还算完整的冰冷墙壁上。
“砰”的一声,金铭轩的后背撞上墙面,疼得他几欲昏厥。
贺驰烨的双眼因充血而呈现出一种骇人的赤红,灼热的呼吸像烙铁一样喷在金铭轩的脸颊上,几乎能将他的皮肤烫伤。
他死死地盯着金铭轩那双依旧空洞的眼睛,声音嘶哑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是机器还是鬼,老子都要。”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金铭轩的鼻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碾磨出来的。
“现在,给我跳个活人的心跳看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金铭轩靠在贺驰烨滚烫的怀里,那片绝对寂静、只剩下数据风暴的胸腔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
“咚、咚。”
像是冰封万年的冻土之下,第一颗种子破土而出的声音。
他视网膜上那片血红色的、代表着崩溃的乱码界面,如同被敲碎的玻璃,寸寸龟裂,最终彻底粉碎、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这个真实的世界。
是贺驰烨那张布满伤痕、写满了恐惧、暴怒与偏执深情的、无比清晰的脸。
金铭轩缓缓抬起了那只恢复了一丝知觉的手指,冰凉的指尖轻轻勾住了贺驰烨已经被血浸透的衣领,将他拉得更近。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依赖。
“听到了吗?”
“它在吵。”
话音刚落,两人头顶上方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结构断裂的“咔嚓”声。
贺驰烨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片巨大的阴影,正夹杂着无数碎石与粉尘,从天花板上剥离、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