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地想要松手,逃离这片痛苦的汪洋。
但他没有。
因为在那些足以将钢铁意志都摧垮的痛苦洪流之下,他还“看”到了另一些东西。
那是属于贺驰烨的梦境,或者说,是他潜意识最深处的烙印。
在那个混乱、炽热、充满了血与火的世界里,金铭-轩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那个银发的、冷漠的、永远不会回头看他一眼的自己。
他看到贺驰烨像一头被抛弃的孤狼,在无人的荒野里,固执地追逐着那个背影。
他看到贺驰烨在每一次濒死的战斗后,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到那个冰冷的“家”,只为了能感受到那人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雪的气息。
他看到了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计算,却又真实到让他战栗的偏执占有欲。
那是一种“你是我的,你的冷漠是我的,你的目光是我的,就算你是一块石头,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石头”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疯狂。
金铭轩的手指,在剧痛中,反而握得更紧了。
“指挥官!”
医疗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大夯魁梧的身躯堵在门口,脸上满是焦灼与恐慌。
“外围巡逻队刚刚传回消息……极光基地的‘清道夫’部队,至少三十人,他们顺着黑雨留下的痕迹,已经摸到地堡外围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地堡内本就因刚才的崩塌而惶惶不安的幸存者们,瞬间炸开了锅。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清道夫……是莫诀的人!他们是来斩草除根的!”
“三十人……我们根本挡不住!”
“怎么办……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混乱中,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我……我听说,极光基地放逐金铭轩,就是因为他身边那个重犯……那个叫贺驰烨的……现在他重伤昏迷,我们……我们把他交出去,是不是就能换来和平?”
这个提议像一颗毒种子,瞬间在人群的恐慌中生根发芽。
是啊,交出一个累赘,换取所有人的生机,这似乎是“最优解”。
金铭轩缓缓地松开贺驰烨的手,直起身。
当他转过身时,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所有的痛苦、困惑、挣扎,都已被彻底清空。
剩下的,只有比废土的永夜还要深沉的、极致的冷感。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所不能、也无所牵挂的0号核心。
他没有去看那些幸存者,只是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下达了命令。
“大夯,将地堡所有备用电源,全部接入我的模拟器。”
大夯一愣:“全部?可是指挥官,那样的话,地堡的防御系统和生命维持系统最多只能再撑十分钟!”
“执行。”金铭轩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重新走到手术台边,俯下身,冰凉的唇几乎要贴上贺驰烨因高热而干裂的耳廓。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如同机器低语般的声音说道:
“既然你是我的零件,那就撑久一点。”
话音未落,他低下头,主动吻上了贺驰烨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唇。
那不是一个吻。
那是一种极端的、带着掠夺意味的身体链接。
金铭轩的目的不是交换气息,而是利用这种最紧密的接触,像一根探入能源核心的探针,强行抽取着贺驰烨体内那些狂暴的、混乱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基因能量!
在两人双唇相接的瞬间,金铭轩视网膜上那片冰蓝色的数据流界面,如同被注入了岩浆,瞬间由蓝转金,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警告!检测到外部高维能源注入!】
【逻辑阀值解除……禁忌功能……强制解锁!】
【群体意识模拟……启动!】
金色的数据流如同一场无声的潮汐,从金铭轩的身体里奔涌而出,瞬间穿透了医疗室的墙壁,以他为中心,将整个摇摇欲坠的地下堡垒,以及其中所有惊慌失措的人类,全部笼罩了进去。
地堡外围,黑雨将整片荒原染成深不见底的墨色。
冰冷的泥泞中,一排排整齐划一、泛着金属冷光的脚印,正无声无息地朝着地堡的方向延伸。